客栈简陋，饮的是大碗酒，二斤便好。许侃年轻时好侠，有豪气，颇气，如今已过不惑之年，情一丝未改。带着一众人只饮酒吃，饭饱骂娘。

说话间，只见店小二先是上了几碟葱白，数碗酱料，又有一叠叠纸一样薄的羊溢着香气端了上来，这香气异常，许侃只觉得分外熟悉，却如何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名目。

竟是乌衣巷顾家的长公顾曙！

待酒尽，刚转，便瞧见楼梯间缓缓上来一年轻公，两人四目迎上，都有些意外。

“臣叨扰太后多时，容臣先行告退，太后也清净片刻。”李丛礼见再无其他话可说，便起了，太后抬眸看了看他，一双凤目里柔情辗转，李丛礼只得避而不接。

“许大人。”顾曙笑着让了礼，许侃手里还拿着酒盏，不好还礼，便顺势往酒桌上引：“不想能在这里遇到顾公，请！”

“祖皇帝一介布衣，微寒，大人何必妄自菲薄，富贵贫贱不放心上，才是真丈夫。”顾曙说得淡，眉间并无刻意，这话听着让人莫名舒坦。

许侃一怔，旋即笑起来：“公说得好啊，只是侃乃人一个，正这酒家。”

第18章

许侃下榻的客栈，在建康城郊不起。本来城内是设有为外地官员京歇息的官舍，许侃住不惯，大都自己寻住，好在并不久留。

顾曙也不推辞，大大方方落座，许侃若无其事打量他几，这顾曙衣着虽不华贵，却自有贵公气度，乍一看上去，和虞归尘倒有几分相似。

“方才许侃说他并未下榻官舍，我想，还是尽量住官舍的好，毕竟外人杂。”这一番话倒是真带着几分私情了，太后徐徐说着，仿佛是妻代即将远行的夫君。

这边顾曙已捋了半边衣袖，一声“请”，拿葱白蘸了酱料卷在里，就这样大吃了起来，许侃这才有了几分讶然，学着他的样，送到嘴里，细细一品，果真醉人！

李丛礼听话音的微妙变化，谢了恩，等了西堂，才长舒一气。脑里反复重现着太后说最后那番话的神情，心底竟也不觉起了变化，等下了长阶，方想起许侃来，到底有些不快，先帝果真信任许侃，四大托孤重臣里，也唯有许侃不是内堂之上的廷臣了。

不住官舍？李丛礼想到这，面上浮起一缕嘲讽的笑，荆州许侃果然与众不同……

“公乃金枝玉叶，怎么往这里来？”许侃为他置酒，淡淡瞥过去一，“不知这酒，公可用得惯？”

“这家店掌柜，是幽州人，大人此刻吃的便是幽州的松柴烤，建康仅此一家。”顾曙笑着解

“今日有远客，多上。”

顾曙接了酒盏，仰一饮而尽，随即拍了拍手，有店小二忙凑上来：“还是旧例，公？”

许侃虽心中存疑，却也看顾曙定是此间常客，只见他带笑接上方才的话茬：“大人一方重臣，不也往这里来？”

想起当初给皋兰算命的那先生，说此女日后贵不可言，这刚联络了雁门郡，人便没了，算哪门贵不可言呢？

因夏不久，建康暑气尚无，街市闹，许侃执酒而起，倚着栏杆，不禁朝远眺望。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粉黛笙箫，目断魂销，果真一派繁华好地方！许侃暗自赞赏，不由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