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未到，无益也，大将军何必心急？您已实权在握，虚名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长史本在大司农不远，抬便瞧见这一袭已显老态的不知何时竟带了几分佝偻，尤其那一把白胡在风中兀自颤着，平白无故便多几分萧索。

平日里长史对皇甫谧多尊重有加，此刻却针锋相对，别人不好嘴，他们一人乃大将军智，一人是为心腹，两人如此对峙之状，还是第一次。

果然，众人目光闪烁，已察觉隐然的不对来，便都识相地维持着这一派静寂。

继续说下去：

大将军仿佛被戳到痛，整个肺腑都在收缩。他到底蹉跎了多少时日，恐怕已数不过来。当年祖皇帝大行后，世家大族便迅速崛起，到宗皇帝时，江左已然是门阀遍布。当年祖皇帝打天下，靠的是他们，后来，需要笼络的仍是他们，尾大不掉，是不争的事实。

他神思缥缈，直到耳畔再度响起皇甫谧的声音：

可恨的是他空负一腔明见，到来输给他那愚蠢懦弱的皇兄，最可恨的是那阮正通，瞎一般，看不到士族与朝廷争利，只会盯着自己，一“意不轨”的帽就差明目张胆往自己上扣，倘不是他先发制人，真断于清大儒之手，他会死不瞑目的。

“大将军忘了旧日忧愤之事吗？”

“大司农此言差矣！”长史侧眸望着皇甫谧，掷地有声：“大将军早已录尚书事，都督中外军权，如今又有安天下之功，今上还有什么可赏？加九锡势在必行，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大司农所言时机未到，实在大错，大将军万不可贻误良机！”

“大司农！”长史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面上略表歉意：“今日绝非有意唐突，还望大司农见

一席话说得众人纷纷颔首附和，却也云大司农其心可嘉，考虑甚密。两不得罪，最后能拿主意的在上依旧沉默着呢！

直到宴席散了，大将军绝不提九锡之事，只了谢，众人惶恐回礼，待了大将军府，觑到大司农一人缓缓独行在最后，暗自惊讶大将军竟没留大司农，一时不免又有了诸多臆测。

众人大惊，大司农这言外之意也太过明显，置大将军颜面于何地！果然，长史也微微变了神，气，才：

两人目光忽就碰撞到一起，犹如平地起了惊雷，大将军双眉不觉动了动，坐中人多半不知，可大司农是最清楚不过，自己更是清楚不过。

有何不可呢？！今上不过是个纨绔弟，说到底，天下仍是他们家的天下！

“大司农不见并州之事？大将军不过借势运术而已，便居奇功，何谓‘天下既平，神自至’？如今放四海，何人可胜大将军？”

而下呢？他有多久没想到最初对着宗皇帝慷慨陈词的那些时议了？不知何时脑中全然只剩下对权力的渴念，耐心早被光消磨得殆尽，仿佛这一世上就要到，而自己还一事无成！

“大将军应以仁义救天下，天下既平，神自至，此文王之。”

也仿佛，那个位就在前，只手可，他只需再无所顾忌一些，迈过加九锡这一步，最后一步便可到渠成！

“不要负气。”大将军这话是看着长史说的，带几分嗔意，皇甫谧看这情形，心下一阵黯淡，却仍要最后一次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