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累白骨至今仍静卧建康的衰草残中，大将军于碑前悲恸大哭的场景，也仿佛就在昨日。

这话听起来，仍是在替大将军辩解，是故情谊？还是老师自欺欺人的麻痹？加九锡的事，老师不会看不苗，史青忽然想起王宁一事，这时方品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最初的风雅兴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对时局的忧愁。而最初那批名士，在其后不久的一次瘟疫中渐次死掉，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死亡，让人目惊心，直到最后，再传来死人的消息，大家都不复一早的慌张，反倒更坦然了。

而他们，则躲过了这次天灾，也是自那重疫之后，大将军情突变，仿佛先前澎湃激的图像顷刻即在前枯寂了，就像那一代才华天纵的人短短数年便零落殆尽一样。

谈话骤然断掉，老师似乎沉浸在一难以言传的情绪中，史青不便打扰，本打算问的话，此刻也迟疑了。

“老师病了这几日，大将军可曾遣人来看老师？”

王宁是不是那块料，大将军岂会不清楚？可凤

“我问你，大将军加九锡是为了什么？”皇甫谧沉沉开问，不等史青回答，继续：“九锡之礼还未加，底下人又迫不及待上了折，恳请今上给大将军幼封侯，阿青，你也是读过几日书的人，不会不知这其中意图。”

“大将军加了九锡，再封侯位，下一步就该立庙了，你说，谁受益最大？到时，即便他不想，也由不得他了！”皇甫谧忽长长叹了气，史青闻言，抬首看了看他，可老师面上平静，此刻望过去，也不过是寻常老翁模样。

可细细算来，二十载倏忽而过。

“嗯。”皇甫谧早料到他要问时局，简单应了一声。

嘉平年间，他们都还年轻得很，大将军广天下名士，坐而论，谈义理，一时风云际会于此，妙言耳相诵，知携手同游，纵论文章千古事，快意平生，乐今朝。

“阿青，你有话想说？但说无妨，自家墙垣之内，不需要避讳什么。”皇甫谧何时回的神，史青竟未曾发觉，便微微沉了片刻，在思考恰当的措辞。

更何况，长史已成大将军前第一红人。

皇甫谧则慢慢阖上双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熟悉的音韵在齿间接连过，仿佛要将他带回从前盘错节的岁月里。但他发不声。名字被行吞咽回去，火辣辣的，又呛又酸，像变质的酒穿腹，偏偏还余留着几许香醇滋味，令人苦痛却又不舍。

“弟有些事想不明白，希望老师解惑。”史青的声音忽像绷了的弦，目光驻留在皇甫谧上。

“听闻大将军的九锡之礼已定，老师为何不去喜？大将军府邸这几日，门若市……”史青目中渐渐一丝隐忧，老师这么些年一直和大将军好，自有“智”誉，可自从举荐王宁一事，似乎就和大将军有了说不清不明的龃龉，好在并州大捷，宽人心。但接踵而来的便是九锡朝议，老师竟缺席了当日早朝，这不免加剧他的担忧……

无大功而封侯，更何况对方只是个九岁的娃娃！史青眉锁，想要开，又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沉默了。

如今，当初的天灾早逝于记忆，那么，往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