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顾府的园不仅在建康，会稽、江陵、宣城等风景优皆置产业。昭未致仕前，经常带着浩浩的队伍山林，便十分引人注目，百姓竟误以为是盗贼。

顾曙沉默，半日方抬首看成去非：“曙自知疥癣之疾他日便是肘腋之患，圣人说‘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才，有财斯有用’，曙专度支计量，怎会不知这其中利害？方才所言，却亦肺腑，不过实情而已。”

“阿灰，”成去非忽向他投来淡淡一瞥，“你居职，也是年少成名的人，静斋曾说你堪比王佐之才，正是朝廷脊梁，倘连你也觉得你府上那些园是在规格之内，又云逾矩无奈，尽是些避重就轻的意思，当日东堂之上，你拿云的心志是儿戏么？”

“大公。”顾曙谦谦一笑，行了礼，看成去非示意，便坐了下来。

“乌衣巷四姓，你来主持大局清查，就先从我家里开始。”

也无事于补，就看他成去非从各着，能为社稷准备多少薪柴了。

成去非搁笔直言：“去年洪涝赈灾一事，虽说是由你家大人全权主持，可下事宜都是你办，我听言拿粮换了地，可有此事？”

“一品二品大员又可荫庇多少僮客？”

这一句倒和李祜所言贴合到一了。

阿灰好一个气定从容，气氛沉寂下来，成去非低首写了一行什么，复又抬问他：“我朝一品官员家里可占地多少？普通百姓又能占地多少？”

成去非自有人不能拒之威，几句下来，顾曙只觉脊背发凉，成去非果真是成去非，这么一块手的山芋轻而易举

那边顾曙也是刚回到家中，见赵后脚就到，一阵纳罕，倘有事为何方才在尚书台未曾提及呢？虽这么想，顾曙一也不耽误，官服未除便同赵去了。

“五十。”

顾曙波起了涟漪，收了笑：“官员是五十顷，大约合成五千多亩，而百姓则是七十亩。虽说朝廷的规矩如此，可江左地促，实际占不了这些数目。”

“薄赋敛，省徭役，以宽民力，方可富国安家，这正是下官的切会。”李祜忽轻叹，这个理尚书令难不懂？只是知与行，隔着的是人心，他不能再往里说，尚书令虽一心求变，可其基到底是立在乌衣巷上，想到这，李祜便忧心忡忡望了成去非一：

江左地促，是实情，可山山本是国之所有，世家们封山占，与民争利，却是不争的事实。

一直到尚书台办公事了，成去非回了乌衣巷，才遣赵去顾府找阿灰。

“我多问一句，你府上现在有多少亩地？又有多少荫？”成去非的语气不觉透着凉意。

乌衣巷大公，终究同故去太傅是不同的。

“大公是听何人所言？”顾曙仍挂着笑，镇定得很，“确有换田的人家，不过皆于自愿，大公岂会不知这其中原委。”

“你既知，便更无可推咎，我朝立国以来，土无一日不兼，地无一日不并，千里之堤毁于蚁，你我自当迎难而上，父兄渐老，正是我辈大有为时，”成去非话至此，便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

顾曙这才明白他问话目的所在，敛了笑，神平静：“顾家确是有几园，可也还都在规格之内。倘有逾矩，曙怕是也无权整顿，还望大公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