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还留在门槛里，迎上四儿端着盥洗的东西来,她忙又收回了步。四儿见她起了，遂笑问：“姑娘先来洗漱，这连早饭都没用,饿了吧？”

这话听得她兀自一个激灵，半晌只抿着不说话，四儿当她只是害羞，解释：

琬宁轻应一声，昨日之事竟半也不记得了，只知一杯梨嘴，初觉味鲜，但四肢百骸很快都跟着变了味儿，再醒来，自己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姑娘，我们大公心里有你。”

琬宁心震得发疼

见她要想歪，是自责语气，四儿忙截住了：“不，没给婢添麻烦，”说着转念换了句委婉的，“怕就是麻烦大公了。”

上，外仍飞着柳绵，她勉起了,披了衣裳便坐到窗下，太仍是微微疼着,只见园里一□□燕,忽忽低，来去甚捷,她的目光便随着那燕起起落落,直到再也消失不见,面上便一副落落寡的模样，不知这燕是不是去年的燕,明年今日它们又在何呢？

“姑娘，你怎么了？”四儿终发觉她的不对，好半日都没声音，琬宁本神思外，被她这么一句低唤惊醒过来，便应了一声，心底的，又听四儿忽了一句：

“姑娘可知昨晚，是谁守在您畔的么？”

日已远，四缭绕着风声鸟语，琬宁又念及烟雨的事，不觉烦闷无绪,呆呆托着腮，脑中忽灵光一现,就想往那月门打量打量去。

日影顺着窗格照来，映在她白一般的手背上，四儿俯下替她端了端相，似是对这个发髻格外满意，这才拿了眉笔替她轻轻描画起来。

“贺姑娘，婢说句僭越的话，您低眉的样真，跟前一阵园里打的骨朵似的，要开不开的，看的人又喜又心急。婢嘴笨，不知该怎么比划，您别往心里去。”四儿忍不住赞着她，早忘了她问的前话，等帮她盥洗好，便引着她坐到铜镜前，拿过了梳，替她散了发，一下下轻轻梳着：

“昨晚大公遣人来寻姑娘，说有事请教，姑娘哪里能过去，婢本想给挡过去，到底是没能骗过大公，不过这回大公气顺，一直照看姑娘睡下，才让婢过来。”

“您这一把发也好，，亮，摸起来缎似的，给您梳手底都舒坦。”

琬宁被她说的面上越发炽，四儿透过铜镜看她，心底只暗叹贺姑娘这两年不光量了，眉也愈加长开了，盈盈的，只是那怯始终不褪，自是风婀娜，病人似的，倒是大公怎么就舍得对这么一个人儿下手？好在昨晚倒和气，怕也是知疼惜人了？四儿被这念引得嘴角不觉溢了笑，难得的是，大公竟未现半不悦，反倒有心陪护，真让人开，这般想着，便：

“我昨日，有没有为难你？”她一轻轻拨着，一联想昔日见兄长醉酒的模样，玉山将倾般，可女醉酒终究是很失态的一件事，琬宁一语未了，脸面便先红了，她这模样，倒真好看，波转间皆是情意，莫说是男人，四儿心底叹气，就是自己同为女，都觉得挪不开。

琬宁稍稍抬眸，自镜中同四儿对上目光，心底没由来一慌，攥住了那胭脂盒，颤声问：“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下回我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