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四下寂寂，两人没了话，良久，成去非放了手底文稿，抬首漫声：“天下之福，莫大于无，天下之祸，无大于不知足，这么一个草芥般的小吏，尚且战战栗栗，日慎一日，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却不知庙堂之上，有多少人不知何为在其位，谋其政。”

西说的认真,成去非便丢给他一个神，吴冷西会意,先从怀中掏闵明月的那份遗稿，上次未呈，这回倒可姑且一看。等递到成去非手中,才挽了袖，悠悠研起墨来。

“她倒是不怕风大闪了，”成去非笑着摇首，吴冷西接言：“怕也是实情，这姑娘骨得很，被打得鼻青脸几乎没了人样，竟撑着不掉一滴泪，她说了，倘师哥给她家洗刷了冤情，日后愿为师哥上刀山下火海。”

情往上郡，心留雁门。

吴冷西也笑：“别小看了她，听她自己说，有一次闵明月患痢疾，还是她给咬牙背过去的。”

然而这一笔，也终究是他不能纵情金戈铁的隐隐缺憾，以墨书纸，注定抵不过那四面边角，抵不过那霜里羌，长烟里的落日不知何时才能再度为师哥而圆……

“师哥，我把她和闵母安排到我那里去了，我看她是个勤快姑娘，活细活都不在话下，当个使唤丫正好，遂擅主张，把你府上先前遣去的家仆送回来两个，师哥，您看这样行么？”

刻意留白，成去非目光泠然已望向他：

“这是从闵明月家中搜来的，桑榆算是个聪明孩，给藏了起来，”吴冷西，“她无意提及之前也有人来找闵明月的遗，想必官仓里也是知内情的，闵明月有随笔记录的习惯。我担心有人盯梢桑榆，果不其然，那日夜里真被人拖去了。”

只此八字，带着他一贯的刚劲锋芒，一笔笔远甚这一室烛光，字里行间浸的是他自少年起便不曾冷却的拿云心事——雄心自不可摧于弱情，壮图自不可终于哀志。

这话更教成去非失笑：“看不她一的江湖草莽气，有恩必报，可敬，可敬。”

吴冷西只觉一室忽明，目中尽是言无不尽的赞赏。

成去非手底一滞：“人呢？”

成去非沉片刻：“既然如此，她原来的家是不能住了。”

成去非笑：“送回来两个？她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能当双人用？”

“我今日去了码重验辎重。”

说着，吴冷西珠间或一转，：“

吴冷西迎上他森冷双眸，默默颔首。

“师哥不用担心，我自然给救了下来，可惜让那些人跑了。”吴冷西不无遗憾。

这一句，和上挂着的那一句，俨然成了当下心境的最佳注脚。

吴冷西心底轻叹，这才提起要事：

“不能运了，是不是？”

少顷，才：“绿蒙蒙一片，铁锈生般，芽发了老长，味呛人难忍，看上去，像是受过的粮。”

慨唏嘘中自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无奈，吴冷西已研好墨，又替他置放一对红酸枝镇尺，无声看了看他，成去非起朝几案走去，挑了紫毫，那笔尖如锥利如刀，他向来用的最为顺手，遂蘸了饱满的墨，提笔写下一句：

吴冷西笑而不语，对桑榆这个使丫格外满意，手脚麻利心活，又重情义，虽说偶尔聒噪了些，总归是瑕不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