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疑心阿灰所细拟的“九品混通制”不过一纸空文，心确实不悦。

寅时刚过,司门外已聚了一片人，有喜乘车的,也有步行而来的，三五成群，或喁喁而谈，或忽朗声而笑,不过是些缥缈话题，有司侯在一旁,懒得动弹，不时有那么几句耳,亦无太多新鲜，便是清谈，仍论有无之题,拾前人牙慧罢了，亦或者曲觞，诗酒酬酢，佳句偶成也是难事，终究逃不过谈玄，无一语及情，只求致，

琬宁蹲下，把河灯慢慢放下，认真：“大公的心当是伏愿社稷千秋，烽烟不举于三边，乘瑞气长隆于一境，”说着侧眸抬首问他，“我说的对么？”

“汝当为解语，亦能解忧乎？”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心愿？”河灯渐渐消失，成去非便收回目光。

成去非举着火折，一寻他们刚才置放于岸边的河灯，一曼声反问：“生何人的气？”

听他陡然换了称呼，正是方才那妇人称呼她的，琬宁更觉羞怯难忍，这一声叫得人不知今夕何夕似的，尚不知如何回应，成去非已：“答应你的事，既已到，如今是不是能少恨我一层了？”

“你愁眉苦脸作什么，我总归没生你的气。”成去非见她小脸上愁云惨淡，不由说。

言及往事，总像是在好了的伤揭那疤，琬宁神微微一变，想他所这一切仍是在为当日之错而赎其过，许并无他意，不免伤怀，嘴角便抿得几分，低声：“您不必如此的。”

琬宁腼腆：“我只能想到这个，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么？”

河灯在长河之中上下起伏着，琬宁似回过神来，羞问他：“大公，您写了什么字？”

气？”

第120章

琬宁心不止，颤颤垂目，成去非遂松手扶她起，见她手低不语，便：“我该如何赏你呢？我的小娘？”

成去非略无表情：“我不写字，只需去。”听得琬宁很是失落，低声叹：“您都没什么心愿么？”

朝会照例在东堂举行,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大都就住建康城内，除却韦公，另有几人告病请假,丁忧奔丧，其余人等仍依例赴班。虽说立秋已过,帝都暑气却非得等到农历八月才得消散,天恤廷臣，特意在东堂赐下消暑瓜果梅汤等,又把朝时往前略略早提,尽力赶在日初升时便能结束掉朝会。

“我欠着你不好？”成去非轻笑一声，示意她往回走，“你当我跟谁都有这般闲情么？”语罢仍抱她上，心中还念着今晚所遇之事，快往乌衣巷回赶了。

“你想了这半晌，这是要替我分忧么？”成去非俯把自己那盏河灯轻轻一推，送走了。

话音刚落，已找到方才未曾来得及放走的河灯，便重新给亮了，琬宁言又止，默了半日，才：“您会上书奏请减免百姓的徭役么？”

他本以为她此刻来放河灯不过小儿女情思，此刻忽突兀地破自己心事，犹见她眉间微蹙，仿佛那一缕愁态天生一般，不禁多打量了几，琬宁被他瞧得不自在，白玉一样的面上沁一层胭脂醉来，正想避开他，成去非却就势俯下来，一手托住她下颚，似在品估着她：

“书倒没白读，”成去非缓缓起了，“有这么一颗为民的心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