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思量如何去劝告史青。”

琬宁：“我在家中听兄长品评人，提及过此人。”

许久不见她这倔脾气，成去非笑：“是么？看来怪我以窥天，以蠡测海，我给小娘赔不是。”

他说的似真似假，琬宁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下颚被他得泛痛，心中也莫名烦躁

儒生好议，成去非并不奇怪：“你家兄长所言及的人，想必不在少数，难得你脑好用，不过闺阁的小孩，竟把人官职名讳能记得不差。”

琬宁一阵心冷，前人眸底仍是一汪寒潭，要把自己看透似的，她心下委屈至极，扑闪着泪光：“大公这是以己度人，我虽不知世，但也不肯谄媚小人，方才所言，皆真心，您要是那么说我，就是毁谤，我断不能认。”

琬宁不好接话，一时无言，成去非便又问：“说说看，他们是怎么讲四姓弟的？”

“您生气了？”琬宁怔怔看着他，“彼时我虽年幼，却对大公并无嫌恶之情，只想此人当是秉霜雪之姿的人，否则怎能担得起毅劲直？况且，我没见过您，没同您相过，哪来的嫌恶之说？”

说着顿了顿方：“你家人多的是缀辞之士，整日葄枕图史，怕是品评起人来，也是。”

天意从来难问，他的发妻，本也是灵动活泼的女，却在这次生产后便如同那先天羸弱的女婴一般，很快鸠形鹄面，每况愈下，良医亦束手无策，他只能睁睁看她母女二人一前一后骨化形销，徒留他一人骤作孤鸾。

挑不病的一席话，成去非却并不买账，了她的下颚，探究似的目光在她上了：“你这恭维话说的漂亮，不枉你读了那么多的书，但圣人没告诉你这是谄意媚人？琬宁，不要想着如何讨好我，我向来厌烦这一。你如今是我枕边人，更无须说这些，懂了么？”

当时他亲手为她撰写诔文，写完不过随即付之一炬，有那么一段时日，但存耿耿，却也终抵不过时间消磨，如今再度想起，不光那婴孩的面目模糊，就是韦兰丛那丽的面庞都已稀释不清，倘仔细算，发妻在世的日，竟远不比上前人在畔停留的多。

成去非望她一：“你也知他？”

被人放到他怀中，他无暇顾及，只顺势看向床上力尽神危的发妻，他本以为她该是如许痛苦，可目中却闪闪发亮，溢的是难言的喜悦之情，待他近，发妻才温柔冲他笑：妾日后要替夫君多育儿女。

她说的极快，唯恐引他不悦，却见他沉沉一笑：“这是好话？看来我早给你留不好的先兆，你那时尚且年幼，对我多半就心存嫌恶了。”

“并不是，”琬宁忙，“兄长说大公虽不拘言笑，刻薄伤化，却能严于律己，为世作范，是能法之士，毅而劲直。”

“不对，我问的太空泛，你家里人是如何说我的？”他端起一盏酪，慢慢饮了。

琬宁支吾不语，成去非冷笑：“我懂了，定不是好话，所以你不敢说。”

琬宁不知他须臾之间，已思想诸多前尘旧事，听他后半句迟迟不落，遂知无望，两人沉默有时，成去非忽：

凭空而来的一句，她本该听不懂，因成去非这话本也不是对她所说，不过随意寻个话茬，琬宁遂问：“是原先的大司农右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