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百年疲敝，皆由门阀秉政而起，今日休之，亦盖因此发端，今上此举固然乃虎得虎之险棋，却是隐忍近十载最好的时机，臣恳请今上三思，是等成氏化家为国，还是一举诛灭臣贼，澄清宇内，皆在今上一念之间！臣侍奉今上几载，所幸者无非职事便利，位近大星比耀，今日聊献一计，或可堪一用，臣无所愿，他日得见天下太平，得见君父丰功伟业，则生平足矣！”

天闻言中灯火直，晃得他心颤，良久，那只反剪的双手终握成拳，难以察觉地笑了一下：“那么，谁人来作引呢？”

接到天急诏的成大司，已于先得的公府信件中猜隐然内情，然而于边苦战中的成大司在惊诧、愤慨、无奈过后，依然只能选择遵旨速回江南，这已远非三载前徐州时局可比，因逆贼已兵临建康，而建康，是他的家园，是并州将士的家园，亦是凉州将士的家园，那些被父亲、被周将军、被二弟所带来的无数弟，他们真正的故乡，只有一个，那便是建康。他们已不能回故乡，而故乡的亲人却仍在人间，是以成大司一骑锐要驶凉州之际，蹄声动中，前来送行静默的将士们忽爆齐齐的一声：“恭送大司！”刘野彘随即列上前，撩

“恐怕要先委屈今上了，”他的语气越发笃定，“今上可佯装应下，不过要有条件，命贼先撤建康城……”他附在天耳畔的声音，越来越低，天的一颗心几跃腔，而中书舍人忽离开天畔，匍匐跪倒：

“这恰是今上回函要书写清楚的一事！”中书舍人转移步至案，挽起衣袖，始为天研墨，“休之，也定是备了上下两策，去岁的上表正是佐证，今上尽情用之即可。他直奔乌衣巷，说明最恨者不过乌衣巷，乌衣巷乃天下门第之最，此举并不难理解，这一回贼烧杀抢夺怕已十分尽兴，今上此刻当下诏将四姓外百官召至内，由禁军守护，百官既已是惊弓之鸟，当对天激不尽，今上此举正是日后自保之策，下今上同贼所担忧者，实则为一人，正是成大司！将百官召中，便是切断了同外所有关联，成大司亦无援矣！到时今上同百官无虞，而贼倘真除掉了成大司，随后即至的府兵也好，并州军也好，谁能绕得了他？”

，他知自己的计谋将在建康城中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是的，他一介微寒，正是他这样的一介微寒，也终有能同那些所谓门一较长短之时，不是吗？更何况，对方是权倾天下的大司，是乌衣巷四姓的大司，乌衣巷，乌衣巷，四姓又如何呢？中书舍人前似泼了满面的鲜血，整个乌衣巷都已在化作这殷殷赤红，他如此作想，那角的笑意更盛：

西凉古。

字字几如泣血，中书舍人抬起盈盈泪，灯火烂漫，映着天那张清秀红透的面孔，君臣有半日的沉寂，直到天搀扶起中书舍人，低声咬牙：“朕愿倾心依赖，朕也当一搏，只是建康城中又何止四姓，如任由贼杀之，镇者倘是知建康事，届时定会纷纷涌至京畿，朕同样危矣！”

风雪乌衣巷（8）

“臣曾跟今上提过，臣有一在公府事的旧相识，由他来，最合适不过了。”中书舍人终尽最后一环，灯也要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