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

天上的乌云越聚越密，林间传来拾落叶的声响，还有傻不着调的歌声：“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睛，一只没有嘴，真奇怪！真奇怪！”

影片播放结束，录制厅内鸦雀无声，连主持人都忘了要唸台本。最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给我儿听这歌了”，惹得全场炸开锅讨论起来。其实剧情不难猜，但所有看似平凡普通的元素编排在一起后，那骨悚然的觉直窜脑层。

“你等等我，很快！”

“福贵，今天的戏很好看。”余有年使坏，用手指抹开全炁脸上的妆，恰巧那人还笑兮兮的，像只猫。“今天太匆忙了，改天再好好夸你。”

“那你怎么知自己不合适？”

余有年从没看过一作品能死这么多人，福贵就像一个死神但活着。然而这由死亡罗织而成的作品却让人受到一“生命”的气息。

“对，你在哪儿？”

谢幕后许多人跑到台上跟学生拥抱合照又献。余有年看见被人簇拥著的全炁正拿睛扫视台下，但他站在过一动不动。他知站在台上被灯光照耀的人看不见他，因为舞台下一片漆黑。余有年慢慢坐到一张空来的椅上，忽然想起姜导那天在录影结束后跟他说的话。

有人骑着自行车快速掠过，带起的风掀翻了全炁柔亮的短发。

“我也想当演员了。”

要不是余有年知全炁演的角，又看了原著，他可能会认不前两场戏的全炁。一个是卷衣衫褴褛，态苍老的福贵。一个是绫罗绸缎败家败妻，年少却虚的福贵。看见趾气扬胡作非为的青年福贵，余有年不由自主地探脖，想把台上那个与平时毫无相似之的人搜刮在底。

“应酬完了？”

35.

“我差不多到学校门了。今天有拍摄，得赶回去。”

余有年还没来得及夸两句，电话就被挂断了。太虽然下山了但气温依然很，全炁跑到门时全是汗。余有年抓了一把全炁汗津津的额发。福贵大分时候是日晒雨淋活的，全炁因此全抹了黑粉底，此时被汗化得块斑驳，十分稽。

电视台外面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挡，此时太还有猛烈，稍略站久一肤就会火辣辣地发。

全炁大戏演那天余有年有节目作品要拍摄，余有年请了半天假，赶去会场时已经座无虚席，只好站在过里观赏。

校园里人攒动，三两成群，全炁一个人走着脚步轻快。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余有年发来短信。

那败家不惜妻儿，因赌散尽家财。老父亲解手的时候摔死了，老母亲估计是病死的。这只是开，余有年记得书里写福贵的儿被血死了，女儿生娃失血死了。他没把书掀完，接着他看到舞台上刻苦生活已久的福贵，迎来了一直守在边的妻的病亡。余有年想，这个福贵是时候到地底下陪家人了，但福贵没有，外孙和女婿还在，福贵便没死。到后来女婿和外孙都走在福贵前，余有年又想，福贵没有亲人了，该死了，可是福贵还是活着，哄那舞台灯光剪影下犁不动地的老。

树叶堆上。堆里半张小脸，右没有球只有空的窝，涸的血混著泪和泥，底下的鼻没有了呼。叶片足够大，落到堆上完覆蓋住那半张小脸。傻拍手大笑，摇摇晃晃得像一只不倒翁。

“你跟全炁最大的不同是你是一只碗，他是一汪。能变成冰变成蒸气，一切事当中，但要他变回原本的状态，可以，但时间长过程难。而你这只碗无论装过什么，轻轻一倒，就又是一只空的碗。”

余有年摆摆手：“我不是吃这碗饭的。”

“你这次拍摄我骂你了？”姜导问。

全炁跟其他人拍完合照，谢过老师又拥抱完父母后，跑下台去找余有年，可惜偌大的场地不见余有年的影。他立回后台找手机拨电话。

录制结束后姜导问余有年：“听全炁说你还不是……”中年人找了找措词：“还没定下来要不要演员？”

余有年叫的车到了，钻车厢前晃了晃手机。全炁下淌著汗。

“没有啊。”

(1).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