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妈妈这会儿也不敢拿乔，赶撩开帘下车，待看清楚了，赶忙又从怀里摸一个信封，径直奔着车队最前面领的枣红而去。

孟妈妈将信将疑一雾，却也识趣地没有再问。

车把式知这便是内城的“路引”，自觉照猫画虎将旗挂了起来，又把骡车挨着队尾靠墙停稳。

如果不是因为索多木一家在呼兰府外任驻军，参领原本应该上门确认秀女份，盘查过后再报了名字到内务府。要真是如此，也就不会有如今“李代桃僵”的机会。

不顾孟妈妈反对，姝菡好兜帽、裹鹿斗篷下了车，在渐渐泛白的天光下举目远眺。

无数人为了名利、家族或一己之私在这华丽囚笼中尔虞我诈，不停着困兽之斗，也只有那些时刻保持清醒的人才能活着，幸免于难。

前方是紫禁城，是母亲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那里有重楼庑殿、七踏斗拱，檐之上是鎏金琉璃，梁枋之间有漆红画彩，仿佛一幅永远明艳动人的画卷。

孟妈妈得了家主再三代，怎敢中途懈怠，怕是担心自己途中反悔趁机走脱。

孟妈妈虽然不耐烦下车冷风，当着外人的面也不敢言辞微微，只能裹棉斗篷跟在姝菡后面下了车，又时刻盯着姝菡的动向。

车把式看旁边无人，赶小声叮嘱：“您老上留门，这件事儿还是莫非议的好。”

真正的原因却不好在外浑说：雇一辆车至少能坐六个人，走这一趟不过几百文，还不算有些人家自备了车驾；而内务府给每个秀女雇车的一两银补贴早就了他的袋。

姝菡想得更远：选秀本就是大事，参领不得不重视。不大选还是小选，若不幸缺失一人，这参领要受不小牵连。

不多时，孟妈妈拿着个白底青龙纹饰的小旗回来，和其他车上挂着的一般无二。

002

车把式得了风，索把车拴好，靠着车厢起了旱烟。

“前面停着一队车，都挂着白的旗，我看着像是正白旗的徽记。”

车把式隔着帘递话：“刚过了什刹海，上到禁城玄武门了，前面骡车忒多，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儿。”

“参领大人职责所在，要确保适龄的秀女安全应选，所以才这么周到，您还是收了好奇心吧。”

姝菡看孟妈妈耸肩搓手的样，动了动嘴，劝她上车避风的话终于还是没说。

回到车上，孟妈妈不禁咂：“我滴个乖乖，选个女而已，竟然这么大阵仗，参领还亲自雇车送人的？”

孟妈妈不知就里，继续压低声音追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行不多时，车停了下来。

东方泛亮，车速渐缓，最后几已停滞。

“赶车的，怎地不走了？可是到地方了？”孟妈妈隔着帘询问。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许是人终于到齐，巷的栅门大开，车队在夜中再次行。

姝菡微睁开，不疾不徐回应：“不急，总要等镶黄旗、正黄旗的人完才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