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见到你，我真的以为你是来抗大学习的。

田冬认男人来：乔老师！

谢飞云说：冬，你也去忙吧，我想单独问乔老师几句话。

谢飞云回想起当时惊心动魄的一晚，耳畔似乎仍然能听见那时的枪响似的。她微笑了一下：

乔小山拍了拍田冬的肩膀：你也不要太自责，你已经得很好了。他的目光从镜片后盯住谢飞云，声音咬字带着一江浙一带的音，听起来有些许的和：冬，这是你吗？

你是从申城来的吗？

最后一纸钱也烧光了，地上留下一堆泛着黑的纸灰，零星的火光微弱地闪了几下，终于消失不见。

谢飞云原本站得就离他很近，闻言便伸手去，轻轻在乔小山前拍了两拍：

乔小山扶了扶镜，气温和：你刺杀了赵宗海，报纸上一连五六天都在报这事，还写你逃到港岛去了。你怎么到了延州来？

谢飞云看着乔老师的脸，面前这个人的面目一一与记忆中报纸上穿着长衫的青年重合起来，她知，下站在柴嫂坟前的乔老师，就是十多年前她在燕京大学里，匆匆一瞥看见的乔小山。

谢飞云的双没什么焦地看着纸灰，听见田冬问她话，她也并没有回答。倒是在这个时候，后忽然响起了一男声：

乔老师，我可不是什么有志青年。她踮起脚，凑近乔小山的耳朵，呵气如兰：我从前是个窑，现在也是个窑。我看你眉清目秀的，不如得了空与我睡上一觉，你就会知，我从来都只是个肤浅的小女人罢了。

田冬本来就一直红着睛，闻言就又开始抹泪了：柴嫂命苦，刘大哥没了，她连个给她照料后事的人都没有

全华夏的人都在逃难，你究竟是从哪里过来的？盛京吗？

田冬要说的话卡了壳：是，不是

她跟着田冬站起，也随着田冬叫他：乔老师。

这么小，他走了，孩怎么办？

今天帮着大家收苞谷，我才听说柴嫂竟然

乔小山走上前去，对着柴嫂的坟茔，认认真真地鞠了三次躬，又静默许久，才叹了气，回同田冬讲话：

乔小山就笑了：你既然没有去港岛，而是来了延州，说明你心中是有着方向的。抗大迎所有的有志青年。

谢飞云拍拍边还着的泥土地，示意田冬过来坐。田冬贴着她坐下了，又说：

乔小山说：无论是当年燕京大学的惊鸿一瞥，还是最近你见诸报端的事迹，我都没法不认得你，谢飞云女士。

他这样轻易地叫了自己的名字，谢飞云先是一怔，随即摇笑了起来：我自从离开申城，已经很久没读过报啦。报纸上都说了我什么？

谢飞云和田冬齐齐回，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布短褂，脚向上挽着，似乎是寻常庄稼汉的打扮，可脸上却架着一副圆框镜，让他的上多了一抹怎么也去不掉的书卷气。

申城沦陷之后，青帮三大亨中居于首位的赵言庸去了港岛，卢培金公开表明了不会为日本人事，日本人就找上了三目中剩下的赵宗海，要他面组建新亚和平促会。赵宗海欣然了汉，他一面帮日本人低价采购货品，一面中饱私，日似乎从没有那么风得意过。谢飞云跟在赵宗海边了有八年的情妇，过去赵宗海作恶，她尚且可以冷旁观，可这一回赵宗海已经开始替日本人卖命了，谢飞云说什么也再忍不下这气。她暗中筹划许久，总算趁着赵宗海歇宿在她的住，找准时机一枪打死了他，又连夜逃离了申城。

谢飞云还记得，她与乔小山在燕京大学的校园里遇见时，她穿着鸦青的丝绸旗袍，发了当时最时髦的卷，从到脚环佩玎珰，好不气派；而乔小山穿着灰布长衫，看起来斯斯文文。而今两个人重逢，她发松松挽着髻，上是再糙不过的蓝布衣裳，乔小山也穿着方便农活的衣服，两个人早不复当年的模样，倒是全然成了两个庄稼人了。

田冬察觉乔小山与谢飞云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但他并不知源是什么，谢飞云让他去忙，他便答应了。三个人离开坟地，田冬赶去收苞谷，谢飞云就稍微落后了两步，站在一棵酸枣树旁边，微微抬起看着乔小山：

谢飞云说：我是逃难过来的。

你认得我？

泥村本地的村民，不少死在日军的炮火里；这里同时也接纳了很多的难民。田冬抓着谢飞云的左手手腕，低声问：

都说去港岛，我去港岛什么，去投奔赵言庸，继续给人情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