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渡吃东西和他为人事一样，不急不缓：二十的人了，不用劳烦她。

谷钰有心酸，你去读大学，妈妈也没送你。

谷钰将东西归置好，问他：想好什么兼职了吗？

毫无悬念，以他妥协为结局。

*

她想让他去更大更广的世界，不拘于澜市这片小天地，也并不将大分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家上。

那时谷钰正放暑假，他要赶早上的飞机，她个假期一贯睡懒觉的人，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瞿渡调侃：不知谁让我去的。

老师经常拖堂，有几次，瞿渡来，发现她都蹲那儿睡着了。

谷钰低下，蓦地，泪滴到汤里，我反悔了。

谷钰也就是矫情一番，自然不会答应。

瞿渡怕她一个人从机场回家不安全，不准她送。

无存稿，缘更。真骨科，不喜勿等。

谷钰对着瞿渡展颜一笑：谢谢哥哥。

不论他去哪里，去多远，只要看见新鲜玩意儿，就带回来给谷钰。

千言万语却最终化作手掌的轻轻一拍。

那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往一边偏着，见着人就要倒下去，她一个激灵，醒过来了，睁着一双灵灵的大睛看他，脆生生的声音说：哥哥，你放学啦？那我们回家吧。

她来的次数多，和瞿渡玩得好的男孩儿，把她当自家妹看，有糖给糖，有好看的贴纸给贴纸，也是知瞿渡对她好，有结她的意思。毕竟瞿渡成绩好，他们可以向他讨作业抄。

没办法，他惯来的。

哥哥很早就告诉她，爸爸妈妈工作忙，但他会陪她，所以她不用哭。可他也要走了，她不知还能依赖谁。

她只是说：大概类似于近乡情怯吧。

父母已离婚，房留给谷菁，虽说谷钰跟谷菁，瞿渡跟瞿奕，但谷钰黏瞿渡，放假时，两人会两家换着住，通常是瞿渡来陪她。

谷钰眯起笑，坐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

为了缓解心中那异样，她没话找话：今天妈妈没去机场接你吗？

当中有一只复古的天文球，可折叠，非常小巧致。

地上摆着一堆绿绿的东西。

谷钰夸了句好香，便埋吃起来。

那时，他们还是一家人。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在学校里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小时候，他背着谷钰路上的方砖；还有两个小时前，谷钰低专注写字时，灯光下柔和的面孔。

谷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他要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想她

谷钰，瞿渡又说：你星期天休息，我带你去玩吧。

瞿渡不甚在意地笑：这么多年，习惯了。

那是父母离婚前的事了。

瞿渡凝滞片刻，拍了下她的肩膀，忽然地，心有些。

谷钰说好，然后就没了话讲，拨着他桌上的顿摆，听着啪，啪，啪的清脆响音。

瞿渡注意她停了动作，锐地觉察到她哭了，不免有些心疼且好笑，伸手替她拭去下的泪。

他对她几近有求必应，但她不准他留在澜市，他不同意，她还跟他怄了很久的气。

饭后，瞿渡把谷钰叫到房间。

到医院事。

明明是从小习惯的动作，不知为何，她觉得耳有些。

谷菁自然毫无意见，儿替她照顾女儿，省得她心。

瞿渡替她将发勾到耳后，柔声叮嘱：慢吃，不然又打嗝打得老半天好不了。

谷钰放学早，就蹲在瞿渡教室后门等他。放学铃一打，她便腾地站起来，向窗里望。

他觉得有趣，又怕同学伤到她，蹲下，把她半圈住，低看她。

她就朝他们笑，像沾了珠的骨朵。

那我把学辍了，回来陪你？

现在说悔的也是她。

谷钰刚房门，瞿渡就叫她：面好了，快洗手，过来吃。

瞿渡坐在床尾沙发上，十指叉，看她，之前就说想我，怎么反倒没话说了？

谷钰说：要是你没去那么远就好了。

然而，谷菁作为母亲，该尽的责却一没尽。瞿渡的床，是谷钰铺的；瞿渡的行李，是谷钰抢着收拾的；瞿渡要去外地上大学了，能送他的，也只有谷钰。

一个个未长开的小孩，也回望着更稚的女孩。

这才是真正的他。

她其实不太在意这东西，但终归是他送的，总会珍视些。

想你的话，都在梦里说完了。

女人是难伺候，可他家这个小姑娘，似乎更甚些。

这句话，谷钰没说。

谷菁和瞿奕工作忙，瞿渡九岁时，他便学会饭，带妹妹一起上下学，教妹妹写作业。那时大人们都说，瞿渡小小年纪，已会独当一面，将来一定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