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是摇了摇，“不为我，也得为定王府考虑，若陛下开了金，我爹不完人，便是抗旨不遵。”

废殿之中并未掌灯，周遭昏暗，他却忽地觉得底有些刺痛，他微微阖上双目，复又睁开，伸手去捉了她方才崴了的右脚，脚踝已经微微胀，微。

但他终究也是个对谁都凉薄的人，对他自己如此，对旁人更是如此。譬如，他也会如今夜一般，半不留情面，非要问个究竟。

“可你有家人，”沈度默了默，“抗旨不遵，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此刻已在陪着你抗旨，日后又有何不敢？

他声音柔和，静静注视着她，极轻声地说：“我允你不听话一次，也只问这么一次，你自己呢？”

她低声笑了笑，“你既然敢，为何还要问我？”

她抬去看他，他仍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守礼而克制的，生怕唐突了她。

“所以呢？”宋宜问。

擅元后旧殿者，死。

“我又有什么不敢的？”她浅浅一笑，神认真，“是你说的，我宋宜便没有不任的时候。”

他没有一步的动作，只是问：“你自己呢？我以前劝你，你总任不肯听，如今呢？要乖乖听话了么？”

宋宜默了会，心想大抵只有“鬼迷心窍”四字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境了，她几乎是在此刻觉着，他什么指婚不指婚，他什么靖安侯与周谨在后，她愿意溺这一句的温柔里，哪怕当真被撞破，他难逃一死，便是陪着他赴死，也没什么不可的。

她用的是“完人”这样的字，名声受损，对她这样的门贵女而言，同清白不再，永世无法抬见人。

乎是下意识地，尔后又摇，他敢，她自然也敢，却也不敢。敢的是赔上她这可笑的名声，若心上那人知且信，旁人如何看，与她又何系？不敢的却是，她实在不肯拿他命冒险。

“所以，你顾虑太多。但我只问你，你自己呢？”他惯常说话都是寡淡的，平白叫人觉几分薄情的意味来，此刻却认真得，“我只问这一次，你想好了再答。”

她是定王府倾注十余年心血方才养来的一朵，生来傲，他自是不忍她受这般委屈的。

沈度颔首。

这是燕帝十四年前亲下的旨，至今，旨意未废。

到如今，七年有余，她当真遇上她的良人了么？

宋宜俯，拉过他垂在一侧的右手，虎的血已止住了，凝结着暗的痂，她找了一遭，手帕早不知在今夜的混中掉在了何方，于是学着他方才的样，拿袖角细细替他将伤周围的血净了，很轻声地：“我们此刻，不就在抗旨么？”

沈

宋宜低首，去看他握住她脚踝的右手，：“若是旨意未下，我爹自会替我求上一求。可若是旨意已下，沈度，你敢抗旨么？”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神思恍惚，想起十岁那年，娘亲染病后，带她回晋州府探亲，带她去过一趟寺里，寺里一位小师父曾对娘亲说过：“令嫒此生并不算一帆风顺，但终究能遇良人，可保日后诸事顺遂，夫人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