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片刻的恍惚。

小孩儿在他膝前后、乖乖糯糯地读书，缠着他问各各样稀奇古怪问题的样还在前似的。

那痕迹歪歪扭扭的，十分的稚拙，教人看不是个什么形状。

那个时候，顾崇也是像现在这样的，用端详的目光仔细地看着她。

但它还在，当年画下它的那个人，却隔世归来、是人非了。

顾瑟跟着他到了外书房。

她回到房间里大哭了一

顾九识在永昌坊顾宅的外书房有明暗两间，藏书都在内室，经史集、地志游记、志怪话本无所不容，但外间轩敞阔亮，阁中错落奇、文玩，十分的清雅闲适。

顾崇的书房风格与顾九识迥异。

那时父亲已经重新了东台舍人，圣眷正隆，世人都看他前途光明无限。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常常到他面前来？

轻飘飘地就答应了。

顾瑟微微地叹息。

顾崇用端详的目光细细地看着这个孙女。

她没有听清那个停顿之间闪烁的言辞。

而顾崇的书房占地极阔，却仍不免显得仄——贴墙、当地，七、八座通天落地长架，齐齐整整的书，让人从门就生敬畏、悚然之心。

顾瑟幼时常常于此，甚至还能说看过的哪一本书放置在哪一排哪一格中。

她微微垂了。

假如那天她在沉眠中醒来，没有听到祖父问三叔：“你大兄惊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的？”而三叔也没有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低声地说：“我也只是当天发现……有些不对……”

仆役送上了汤茶，寂寂无声地退了下去。

一直在外地官的三叔，那天只是短暂地回了一次京，很快就告辞离开了书房。

她小的时候，得到了大家长无限的纵容，书房、随意读书、动印。

她走了去，现在了顾崇的面前。

顾瑟垂着抿了一茶，视线落在黑漆桌面一片浅浅的划痕上。

他没有问她“听到了多少”。

他只是告诉她：“不必同你父亲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徒惹伤心。”

通天彻地的大书架，和书架上浩如烟海的卷帙，对那时一个幼童来说，就像是极尽玄奇又永远新鲜的迷似的。

祖孙二人转过当门的书架，顾崇了声“坐”，神十分的温和。

那是她小小的时候，刚刚启蒙学画，用祖父的印章棱角在桌上刻了一只蝉……

顾崇这才站起来，：“我不扰你们了。”他目光落在微微垂着首坐在云弗边的少女上，又：“瑟儿同我来。”

假如三叔回京来的那天下午她没有在北窗下的小榻上睡熟了，可能她还会一直在这里长大，像从前一样亲近祖父，亲近三叔……

那个时候，她刚刚知庆和四年的那场伤病，对于她的父亲顾九识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又在其中失去了什么。

钟老夫人笑：“您这话说的，没的叫孩们笑话。”

一转，再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意态闲雅，萧肃明丽，在远离京城的几年里，长成了一个同她的父亲一样品格清隽的顾氏。

这桌椅同屋中所有布置一样颇年月，顾崇一向惜，她以为这里也该早早地被他命人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