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二人反应，已有人一玄黑衣衫，披大氅，立在茶肆凭栏之上。

拥有记忆以来，然儿虽知母亲尸完好，却从未见过一次她的真容。

将闻月的手团团握，然儿说：“父亲吃力爬着寺庙台阶，一步步走向存放您尸的山。只可惜，未等他走山，追兵已赶来。他是立在那台阶上，被万箭穿心而死。他的血染红了台阶，血一阶一阶地往下蔓，那画面，我永生难忘。”

他唯独对母亲容貌的记忆，是书房里父亲画了一遍又一边的母亲画像。

中已有意，他鼻，佯装平静：“他没嘱咐我要好好活下去，也没嘱咐我要好好同义父学文学武。他只是同我，说，待他死后，不要将他与母亲合葬，要替母亲寻一块风宝地，至于他，只需要埋在母亲对面的荒地，远远看着母亲就好。他说，母亲自来不喜他，所以他只想生生世世远远望着她，看她好就成。”

然儿垂首，同她四目相对，梢微微上扬。

听完然儿所述，闻月泪已彻底决堤。

然儿抬眸说：“我赶过去时，他还剩最后一气，是打算留话给我的。”

能与她团圆。

可即便如此，闻月的泪却本止不住，她一遍遍地问自己，又控诉那个沉默的男人：“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让我知？”

“母亲，现在知，也不迟的。”

只是同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母亲的手，是温且有力。

自半空中忽有一阵疾风而来。

他很自私，这一年一次与她团圆机会，他从不舍得给予旁人，连自己的亲生然儿亦不例外。

“今世附魂而来，便是为了撮合父亲母亲，叫我顺利生的。”

数个时辰前，孤挑战数万骑兵的少年俨然不见。

她掩着，想以此掩饰自己的狼狈，可却像不听话似的，抖得不成样。

一把龙引剑，横在母二人握的手下。

“他说，逢年过节，都要记得去母亲坟前探望，母亲最疼我，自然希望看我岁岁年年，安然长大，成家立业。他还说，母亲最喜吃绿豆酥，最那些簪之类的小玩意儿，还有每年元宵、乞巧二节，都要给母亲送兔灯。因为母亲儿时，外祖父就是这么的。他没能将这个习惯替她守起来，所以要我接下去。”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了，闻月连呼都觉得吃力。

随后轻轻

在那唯独的一面里，然儿曾像今日这般，小心地拉着母亲的手。

“他说只要母亲兴，他就兴。”

在每年那唯一的团圆一日，他会摒弃公务，在那儿待上一整天，什么也不，只是坐在寒冰床前，悄悄握她的手，同她说几句百无聊赖的话。看她十年如一日的双十容颜，嫌弃自己渐渐衰老的样貌。

“他说，他是什么都不需要的。”

此刻，他只是个因父母逝去，而恐惧胆怯的少年。

茶肆二楼外的晚风，动他的白衣下摆，将他的发得细碎，衬得少年一颦一笑，皆是意气风发。他笑——

然而，少年话音甫落。

他睛红了，鼻尖也红透了。

直至谢翊死后，然儿方才在那山的寒冰床前，见了母亲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然儿知母亲心中悲哀，握上她的肩，将她揽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