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何来的骨气，竟在这时不去搭理这阎王爷。我盯着舆帘颤动时的短暂街景，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固执。

“回去吧。”

我当然想吃外面的菜肴。可吃过一次后，会有第二次吗？真正的善人又何必施舍一个叫以山珍海味呢？

他说“家”字时顿了顿，似是有意来恶心我。陆机的府邸是皇帝老儿赐给他在外的“家”，怎能算是我一个罪臣余孽的“家”呢？更别说什么“疏忽了”。他本不在意我有没有用过膳。可即便如此，他却还偏偏装这恍然大悟又饱歉意的样。

“你怎么想着回去了？好久没府了吧。”

此时，我腹中倏地传一声“咕”。在这片刻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响。

陆机挑起一边的眉，不置可否。

我额上冒些冷汗。

我庆幸他并未继续沿用那个“家”字恶心我。可他话里的不明意味，叫我不适。他是否在可怜我？我不觉得。陆机可以是在嘲我、奚落我，但绝不是可怜我。倘若他有这样的情，怎么会让一个人扮作另一个人八年之久？

自我的放纵。那些无数混着泪和月光的夜里难断的思绪，且都让它们如一样蜿蜒山谷吧。关月皱了皱眉，后又舒展开来，些笑意。不知何时窗上的竹帘已经拉了下来，细碎的光照在他的发间。

“离午膳还有些时候，关二公可是饿了？”

我摸着被掐过的地方，不明白陆机发什么疯。我不看车外，而是盯着低着的陆机。他可没有什么暗疾，但他捂着的手青突起来了。

关月自然没同我们一齐回府。轿甫一起，陆机便问我话来了。

他在忍耐？忍耐什么呢？

五皇手倏地一松，回到了轿内另一端坐下。

陆机伸手，扳过我的下。我被迫抬起，瞥见他乌黑鹤氅里的皤白领。下穿来的力愈来愈重，我想一定会留印了。我是痛的，但我仍未开。我那时是如此执拗，执拗得让我不明原因。究竟是因为什么不开，我至今也未清。

陆机的雨期到了？只是见了关月、又或是形似关月的兄长一面，就叫他的雨期来了？他一定悔恨没让我吃早膳，否则如今在他侧的会是他所心仪的温坤泽，而非一个东施效颦的、生的中庸。

我下意识去看陆机：他已经放开了我的手，正一下下扣着盏托。

忽然轿中的酒味厚重起来，像是桃树下埋了十年的陈酿。那陈酿忽然一个不善饮酒的人里，烈得很，叫那人耳目眩。

“怎么不说话了，关风。”

“你与关二公真是好情谊。”

“风来时还没用过膳，是我疏忽了，”他不看我，而看向关月，“你要回家吃，还是在外面找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