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吼：“要不是你不会生，我哪至于亲近那个半老徐娘。这也是爹的意思，不外人田，反正传的都是钟家的宗。”

“小晴。”一声细柔的轻唤传我耳。

若说钟家的男人个个混，那二叔就是最混的王，已经不甘于只在夜里闹鬼，大清早借着宿醉就拉扯起母亲，若不是二婶跟姑姑及时现扇了二叔一通耳光，恐怕母亲就要从人变成鬼了。

二婶哭：“这日过不下去了。我不活了，不活了……”

母亲。

虽然那时还小，我已经意识到母亲同钟家人的关系不大好。我的姑姑、婶婶和，总会在接耳的时候，把光对准我的母亲。母亲会继续她的事，假装看不见。连幼小的我都意识到周遭的不善，她却无动于衷，可知那份漠然是装的。叔叔、伯伯和爷爷对母亲的态度很情，或者说过度情，总在她活的时候走近，拉拉她的手，拍拍她的肩，说些关怀的话。母亲只是闪躲、避让，不反抗也不恶言。白天，母亲从不在屋里活，总拣人多的地方待。人多似乎比人少更安全。到晚上，她会跟我睡一张床，不多的天，都把门窗锁得严严实实。有时候，半夜里门会响，好像有人在外面想要打开它，窗也会晃动，像要被推开，可终究都归于宁静。我问母亲，是怎么回事。母亲答，没事，闹鬼呢。我纳闷，好好的房又不是没人住，怎么会闹鬼呢？戏文里说的鬼不是只现在荒郊野外、破庙陋屋里吗？母亲搂住我哄着说，这么大的宅，有一两个鬼混来也是正常的。我又问，那姑姑和婶婶屋里也闹鬼吗？母亲笑了一下——不是愉快的那笑，说，住在同个宅里，要闹自然是都闹。母亲的冷静让我安下心，没被夜鬼给吓住，很快又睡着了。只是在每个闹过鬼的夜晚过后，别的院里总会在白天也闹起来，不是砸了爷爷的古董，就是婶婶要回娘家。偶尔，姑姑也会掺和，要上吊投河，说家人败德污了门风，害她嫁不去。钟家宅里统共十几人，倒是从来不缺闹。小时候我曾想，这么吵闹的地方，鬼还待得住，竟也不嫌烦。

母亲带着我搬钟家大宅的那天，二叔和二婶还在吵闹。

“走吧。”母亲拍拍我。

我回，钟言站在檐下屋角的影里。

亲相依为命。她是我的依靠，我是她的籍。

爷爷终于同意母亲带我搬宅，分了一份家产给她，不多，刚够她置个院自立门。

“二哥哥。”我看看他，又看看母亲。

借着这件事，母亲闹了一场，披散发持着剪刀冲爷爷的正房，把被扯烂的衣领和胳膊、肩颈上的淤青展示来。那是我记忆里母亲唯一一次失态，失去了优雅和温文，像只愤怒的母兽，带着伤却让人更害怕，因为你知她要不惜命地反击了，哪怕杀不死你也要咬掉你的。这样的意志力是令人望而生畏的。

我朝钟言走过去。

钟言是二叔和二婶的养。那年二婶的孩生下来就夭了。钟言是死了爹妈的孤儿，被拐卖到钟家，本来是要养大了当仆人使唤的，结果摸骨的说他面相好，带运，能冲喜。二婶就收他当了养，希望能给自己带来儿。一年年过去，二婶始终没有儿，便越来越冷淡这个养。渐渐地，钟言这个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