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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飄了三小時。
「在那龍口底下,不是起先以為的萬丈深淵,它是中空的樹心,時而盤繞時而起伏。漂流了一陣,我們逐漸掌握規律,那就是總會出現梨子狀的空穴,猶如停泊的港口。髓液流動相對開始放緩,只要找到這種地方就是正確方向。奧萊莉說,這種木穴其實是屍脊背萎縮的塊莖,如果它是活樹,那麼瘤子狀的樹皮間會生出各種發亮的熒石,以及流淌的金屬。」
很快,流液一下子變得湍急起來,前方似有巨大的吸力牽引,幾人把持不住,打下的繩樁被生生扯斷,皮筏子如飄零河溪的落葉一個勁打轉,臨到眼前方才驚覺,那是個瀑布般的大豁口,筏子被沖得空中解體,眾人跌入水下沉浮,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當睜眼醒來,天竺菊見自己躺在一個滿是碎木的池潭前,其餘倆人也擱淺在附近的怪木間,黑貓正舔舐着她的臉,渾身就像散了架。她拖着疲憊身軀將她們一一拖到岸灘,又重新喚來大批羽蝶,當照亮四周,方才瞧見頭頂滿是相互交叉的樹根。
「一股熟悉的便溺氣味讓我意識到,這些根須也許是窨井下我們所見過的腐根,多走幾步我又發現了炭化的焦墟,更加確認了這鬼地方正是污水廠地底。於是我們從懷中取出隔水袋,打算告知你們到了地方,結果手機失去了信號。」天竺菊搓揉着臉,眼神黯淡下來,說:「我們很快聯想到一個問題,下來容易上去難,逆水而行不知將要多久才能重新返回,那麼大長老在底下摸索一天多,也並不誇張。藍花楹卻不在乎,說總會有辦法出去。」
這個胡桃蛾龍口面積雖不大,但到處是橫倒的巨大樹根,猶如一架架墜毀的飛機。除此之外,土壤高度淤化,洞壁各處流淌的焦油,再加上無數混凝土石渣,讓整片水潭變得寸步難行。因此三人做了分工各往兩頭去,天竺菊和藍花楹搭夥,在破墟間攀爬閒聊解乏。
「那個時候的她是小蒼蘭,我們不約而同地聊起Dixie,她拿我總被無視開玩笑,我有些惱了,便問,你總說她十分關鍵到底關鍵在哪?Dixie除了會給我看臉色就是甩巴掌,心思根本沒在這件破事上。小蒼蘭回答說她沒有這段記憶,故而不清楚具體原因,不過神清里的那女人認識她,曾提過一些細節。那就是Dixie應該與她們一起下了龍口,中途並未退出,所以原有歷史已被改變,現在的情況就變得難以預測了,所謂的關鍵也許就是指這點吧。」
「是那包泓泉令她勃然大怒,迪姐說連續打上三針我將永遠被固化為這副模樣,暗世界的人居心不良。」我一邊回想一邊問:「僅此而已嗎?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很快,奧萊莉的聲音自另一頭響起,倆人輾轉來到跟前,便瞧見在某段根須上,吊着一個個人形雕像,它們有的剩下一顆腦袋,有的只有半截身子,全都焦黑髮霉,早就爛得辨不出面目。頭一回親眼見到傳說中的屍脊之神,倆人都感到很神奇,不過泅水之星真正要她們看的,卻是在這堆人像中,夾藏着兩顆果實狀的樹瘤。它們十分巨大,個頭抵得上一個成人。
「樹瘤?那是什麼?難道是未成形的屍脊之神?這就是糟糕的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