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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惜之情。
他在拿命给赵福怀孩子呢,他们赵家可不得对他好些吗?
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日子,一过就过到了王东篱临盆之期。
极度畏寒的延章帝,没有再遭受这一年寒冬的折磨,在冬至前夕大行,王东篱得知消息,心神俱崩,胎动大作,任丞相怎么给他揉腹,都揉不软他越来越硬的肚子。
他又一次,在死别中,迎接新生。
幸好,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
有赵福陪至身侧,有幼子偶来宽心,还有丞相在屋外给他打气,所以他虽然悲痛,但仍充满了勇气和信心。
他想生下腹中两个孩子。
他想与赵福共白首。
他想和家人永团圆。
日落日又升,星月再现,王东篱终于产下一子王安泰和一女王安心,虽然过程艰险,好在他和两个孩子最终都还算得上安泰,所有人都得以安心。
**
三年国丧后,王东篱终于如愿娶了赵福。
他们的后半辈子很平淡。
养育儿女,耗费了他们半辈子的时光。
等待儿女皆已成家立业,赵福就又开始整日与王东篱腻在一起,她闲的时候仍会嗑瓜子,但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他的牙齿已经咬不动坚果,眼睛也花得看不清字了。
不过,他并不让赵福给他读书,总让她爱惜眼睛,免得早早就花了。
热闹的院子安静了,书本也看不了,他们有了大把空余的时间,来消磨。
儿孙不在身边,没了顾忌,两人肆意地找寻了一下年轻时的激情。虽说爱慕之心如昨,但身体却都不如往昔了,他们翻腾了好几回后认清现实,开始找别的消遣。
很快就找到了。
在斗嘴中,王东篱给新添的孙子孙女刻木制兵器和其他小玩具,赵福就绣个肚兜,缝上两双虎头鞋。
整日里忙忙碌碌的,有彼此陪伴,两人过得很是顺意。
但他们的后半辈子却很长很长,长到需要彼此搀扶,才能走的动路。
随着旧识一个个逝去,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腰背更加驼,眼睛更加花,耳朵更加聋,抓住彼此手掌的力道也更加大了。
但,终有离别。
宏熙十年,已经做了高祖父的王东篱在冬日的第一场大雪里,平静地走了。
半夜,赵福照常醒过来,探查一番王东篱的状况。摸到他的身体有些冷,于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啊,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总是掀被子,冷到了吧?”
她将被子往王东篱那边扯了扯,重新给他压严实,然后握着他的手继续睡了。
人老了,觉少,赵福很早就醒了,她看了看窗户,将有一丝光。
于是,她转了个身,面对王东篱,问他想吃什么。
他只剩一颗牙了,能吃的不外乎鸡蛋羹和米粥这些东西,但赵福还是每日都问他。她知道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心里不好受,就给予他绝对的选择权,他要什么,她都给他。
吃不了,看看也是好的。
反正他吃不了,她也吃不了,多少能给他一些安慰。
二十岁的年龄差,在岁月长河中被磨碎,他们现在终于一样了。
“你想吃什么啊?一会儿我给你做。”
王东篱没回她话。
她伸手去捏他的鼻子,笑道:“还要逗我吗?快说!”
王东篱的身体很凉。
赵福猛然松开手,眼圈瞬间就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有了动作。
将手放在他的鼻子下。
没有呼吸。
将手搁在他的心脏处。
没有跳动。
她红着眼睛,笑了笑,“说好了要比我多活二十年,你又骗我。”
“不过,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今年都一百……一百零四了,哈哈哈,阎王爷是该收你了,再活下去,我可就伺候不动你了。”
她最后一次钻到他怀里,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发僵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搂住她,赵福就伸手紧紧环抱住他。
“谢谢你体谅我。”
“等着我。”
*
宏熙十一年,一月三十日晚,大雪天,赵福终于梦见了王厉图。
他没有说话,慢慢冲她打开了怀抱,她笑着扑到他怀里,他就紧紧抱住她。
赵福:“你一直在等我吗?”
王厉图:“嗯。”
赵福:“我们不会再分开了吧?”
王厉图:“不会。”
赵福:“这次不会再骗我了吧?”
王厉图:“不会了。”
赵福:“我们去哪里?”
王厉图:“你说。”
赵福:“我说什么,你都答应吗?”
王厉图:“嗯。”
赵福:“那我们去天涯海角。”
王厉图:“好。”
赵福:“现在就去吧!”
王厉图:“现在正在去。”
赵福:“你知道地方吗?”
王厉图:“不知道。”
赵福:“那我们迷路了怎么办?”
王厉图:“那就换个方向。”
赵福:“那岂不是要很久才能到?”
王厉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