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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远林语翻着手上那本誊抄的《草原植物调查》,心底一片广袤的荒凉和爬升的暗火。
她听见锁链轻移的声音,盛国的皇子问她:“你在品茶?”远林语意味不明地轻笑:“是啊。”不然呢?或许北地的蛮人配不上“品”这个字?
“是什么品种的茶叶?”
远林语对茶叶的品种不了解,于是合上书,充满恶意地嘲讽他:“聪慧的大殿下可以猜一猜,这是邺国已经失守的燕泽丘陵的上贡?还是楀州州府府主的珍藏?”她举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盛快玉,“又或者是——我们北方尕狼草原生长的奇迹呢?”
盛快玉回望着远林语,道:“公主说笑了。”
远林语歪了歪头:“我哪里说笑了?”
盛快玉很烦躁。他被锁在这里的时候想了很多,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但他又必须平静——为了不惹怒北方蛮子,从骨气来说这不应该,但他终究是趋利避害的人——他想到第一次见远林语,她说自己有血气,也许她欣赏那种人,但以她的立场来看又不需要过于有血气。他闭了闭眼,故意问道:“金漠哪里产茶?”
远林语微笑:“茶树生于南方也不是什么天生如此的铁律。”她转着玉杯——金漠国西北盛产好玉,那杯沿似乎镶着一道窄窄的金边,“想尝尝吗?”
盛快玉不说话。他不愿意。
娇俏但冰冷的女声说:“由不得你。”他的下颌被捏开。那只手在楯关风雪里握过银枪,在这间屋子里挥过鞭子。现在也一样有力。玉杯凑到他面前倾倒下茶水,但公主不肯让杯沿挨上他的嘴唇。一切都仿佛失控了,他感到任人宰割的屈辱,有甚于银枪锐利的枪尖。他几乎要被呛到,挣扎着要起身,牙齿磕上玉杯的边,坚硬的玉石撞上他的牙龈,一片渗出来的血。他咳起来。半杯茶水顺着他的下颌流淌到脖颈和胸前,湿透衣襟。
小公主退后了一步,带着点冷笑,猛然将带着残渣剩液的玉杯从他胸前捞起来掷到地上,骨碌碌地转出好远去。有候在外面的人敲门,远林语方颔首沉声:“不必进来。”
盛快玉硬止了咳声,道:“你生气了?”
这句话听着倒有些心虚,又有些诚恳的小心翼翼,他自己说出来了之后有种宿命降临己身的感觉,因为语气、腔调都像他幼年时王府庭院里听见父亲对母亲说话,而他在脱口而出的一息后才察觉,并为之怔然——其实他也用相似的话问过前太子妃合氏。那是初婚的时候,后来一切背叛都来得太快,对于盛快玉来说,合芝受皇命的休离见弃、受父族的株连和自身的罪愆锒铛入狱,都像一道旋风,也皆如她饮鸩般从容。
他的心远比记忆里说这句话时跳得更快,也更期待和好奇将得到的答案。
远林语终于侧过眼眸,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