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份震撼朝堂的任命并非仅仅是脑门一拍的决定。作为最权力的中心，颁发一政令既需要当前大环境的定调，又需要有追溯前朝故事的经典援引，还需要考虑事后的舆论和评鉴。因此在下发这一政令前，早已有极为广的铺线。

“郗氏经营徐州京，虽然仰仗民帅，难得从容，后续朝廷要接掌也要仰郗氏鼻息，或直接任命郗氏侄，若任命亲近者并以郗氏侄为辅，可见郗家扎之。如今陆家经营秦州，所赖军队皆为吴国旧锐以及凉王的凉州军，先前太妃任女侍中时定策西北，军功授田，可知陆家派系早已扎乡土。如果朝廷要再派刺史，若不愿直接任陆放为刺史，也要任其余陆家弟为长史、郡守等职，不可轻付他人。”

首先，追溯前朝旧迹并无问题。晋朝就过一名女刺史，李秀李叔贤。其父李毅曾任宁州刺史、南夷校尉。李秀的宁州刺史受官方任命，持节且有领兵之权，因破贼保境之功，承袭了父亲的宁州刺史、南夷校尉，统五十八夷族，乃是实打实的方镇。其人在位三十余年，死后百姓立庙，年年祭祀。

历朝国都所在州刺史加录尚书事， 算是权臣的标。譬如王导、桓温都曾任扬州刺史加录尚书事， 前者是一朝元辅，后者是当世权臣。当然， 这个搭通常也要与军权相呼应，对应王导的是任方镇的王敦、王舒、王彬，而桓温本人就是当时最的拳。

此时，元澈、魏钰和卢霑正在书阁商讨要事。两名寒门班底外加自己掌控的大半禁军，让元澈第一次没有了束手束脚之。不过元澈也并不会因为掌权就对自己一味地放纵，卢霑的这番言论对于时局来说还是太过尖锐了。下仍有许多方面都要考虑，当各个方镇看到为车骑将军、秦州刺史陆归居丧期间被夺权后，遥远的冀州将会对作何反应，丧父的薛氏兄弟是否会到恐慌，益州垂垂老矣的王业是否想要临死前为孙再搏一把，投靠蜀国，这些都是问题。

魏钰与元澈相的时间长一些，此时也提了自己的观：“陆氏虽长居秦州，再派刺史虽有心整顿，未必就能成功。车骑将军好比前朝郗鉴。郗氏曲、义故多在京、晋陵，当时郗鉴多以田宅之。这些人世代耕作，积累家业，仰赖郗氏之功，其关系密切，自不待言。郗鉴死后，朝廷屡派方伯绥抚。咸康五年，郗鉴病重，谏蔡谟为都督、徐州刺史，乃是与郗家相亲的王导所信重者。三年后何充继任，命郗鉴长郗愔为长史。至国丈褚裒继任，仍以郗愔为长史。四年后荀羡接手，又以郗鉴次郗昙为军司，随后的继任者多被罢免，郗昙、郗愔直接接手。最后直到桓温退郗愔才彻底结束。”

如果单以王济任尚书令，自然可以与汉中王氏直接内对话，解决灾民和舆论的麻烦，但无论是打是镇，都要牺牲三辅之地的世族豪。而陆昭面，局面就明朗得多。一能够代表关陇世族，二能够代表皇室。两边都是权的直接持有者，能谈成的地方摆开了谈，谈不成的地方摆开了打。这些情形，在卫冉镇压褚潭时，各方就已经有了充足的涉。

元澈对魏钰的说法较为满意，因：“既如此，也不必另派刺史了。陆放既为抚夷督护，可暂时假秦州刺史一职，待陆归服丧期满一年，再复其任。”说完他又给理汉中王氏一事勾了一个大框架，“留王济在尚书台，是相忍为国之举。汉中王氏得以息，却仍不乏自保之力。权力重构，各方动，利益再度分却也并非完，失意之人或向汉中王氏，也不失为一助力。你们二人如今也算位权重，理此事也要格外留意。”

“是。”魏钰和卢霑二人俱应命，但显然卢霑心里仍有不平。

“依臣看，不如就准奏。”卢霑果断，“陆家在秦州经营日久，固，这次既然主动权柄，在家居丧，不妨朝廷派一名新刺史。如今内外俱有兵祸，无论派谁，掌握秦州兵都是顺应大势，各方没有不依的理。”

至于舆论上，陆家也作了让步，拒绝了台中对于陆归夺情的请求。一般父母丧事，为三公、州刺史持节，只要当事人家里还有亲兄弟，中枢都会给予夺情理，不要求任事者完成三年的居丧期，最多也是允许其服一年的斩衰，第二年一定会起复的。

其次，如今时局王叡、舞侯、薛氏兄弟本质上仍是兵围长安，与太和陆家两厢对峙。以陆氏为首的各家当然希望能够大军镇压，彻底清洗这些臣贼，以此腾大的权力真空。但这其中还掺杂着灾民的问题，还有战之中关陇世族的基本盘也要受损的问题。前者一旦理不好，新上任的皇帝就要担污名。后者的问题，这群关陇世族也希望有一个自己人面，以期减少损失。

元澈倒也看了来，直接：“太妃和陆家对这件事的解决方法不会太暴，你们不必担心兵事上的问题。但不用武力手段也并不意味着不会对汉中王氏彻底清洗。今晚廷尉要也要参加朝议，讨论诏捕绣衣御史汪晟家眷一事，卢霑，之后涉及京府的案件，你要协助廷尉，莫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