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着凌凌的杏眸，无比依恋与信赖地说：“等我生产时，嬷嬷也能陪在我边吗？”

向齐衡玉的眸光里染上了层层拢拢的惊惧，就仿佛是第一次认清前之人一般。

齐衡玉赶来碧桐院时瞧见的便是这样温馨的一幕。

本以为这一辈都再难以找回这样的温情，谁曾想竟会遇上与娘亲这般相像的邓嬷嬷。

“去泡些来，嬷嬷喝不得茶，就泡来。”婉竹如此吩咐金玉。

婉竹闻言嘴角洋溢的笑意愈发上扬着不肯落下来，她坐于贵妃榻里笑望着邓嬷嬷温厚柔善的侧颜，便忆起了娘亲还在世的时候，她与娘亲在炕尾一起针线的模样。

幸好。

他这样在上的人本是不会用这般温和的语调与邓嬷嬷这等婢说话，可因婉竹如此敬邓嬷嬷，他便也将邓嬷嬷视为了半个长辈。

他离去的背影是那么的决绝与不留情面，便也瞧不见杜丹萝伤心到极后不可自抑般落下的泪珠。

婉竹的眉仿佛漾着这世上最甜的饮，只要有邓嬷嬷陪伴在她侧，她便这样兴、这样安心。

邓嬷嬷坐在架床旁神柔和地注视着婉竹，嘴里的童谣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极了民间慈祥温和的母亲劝哄着孩儿睡觉的景象。

这府里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这一胎，齐衡玉一去江南，她可怎么办才好？

齐衡玉撂下这一句话后，便转离开了厅。

邓嬷嬷。

*

她的女儿若还在人世，应该也是这般年岁吧。

他立在门扉站了许久，直到邓嬷嬷起了走向临窗大炕时才瞧见了他英武阔的遮住了门后大半秋光的影。

那她呢？她才是暗害婉竹的幕后凶手。

齐衡玉是不是也不得将她早日手刃了才好。

“嬷嬷快吃些糕垫垫肚，若是饿着了您，姨娘可不饶我们。”碧珠在一旁狡黠一笑。

杜丹萝静静地立在荣氏旁，一夕之间心内被堆涌上来的情绪搅得混杂无比，她望向齐衡玉的视线变得模糊不已，泪意如蛛网般爬上了她的底，只差一便要淌而下。

说完这话，她便哼上一曲曲调悠长慢扬的童谣，慢慢哄着婉竹阖上了眸，最终在无比心安的状况下沉沉睡去。

邓嬷嬷瞪她一，却仍是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捻起了一块糕了嘴里。

心想，姨娘不论在人前如何外柔内刚，到底也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罢了，一回有，心里定是既喜又害怕。

那是她饱受磋磨的前半世里为数不多的温情。

“红喜与采月的婚事就在这两日了，嬷嬷还不回家去持一番，老是陪着我什么？”婉竹说话时带着几分喜悦的嗔怒，一旁的丫鬟们见她这般是心非的模样，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他为了婉竹，竟不惜杀了荣绮语解愤吗？

婉竹给齐衡玉的对襟长衫已到了收尾的时候，邓嬷嬷怕她久坐太久会腰酸背痛，便自告奋勇地揽下了给齐衡玉针线的活计。

邓嬷嬷却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婉竹：“婢本也想回去持，可才待了一日就被红喜赶了回来，他说他已请了好几个喜婆帮衬，不缺人手了，我便回府专心伺候姨娘。”

邓嬷嬷一听这话心便的如一滩一般，她回坐在了婉竹的床榻边上，温柔地替她捋了捋鬓边散的碎发。

了会儿针线之后，婉竹便渐渐地生了两分困倦之意，邓嬷嬷服侍着婉竹睡，替她掖好被后坐到临窗大炕上把未完的针线好，却被婉竹猛地攥住了手腕。

邓嬷嬷笑着对婉竹说：“姨娘别担心，嬷嬷会一直陪着你。”

邓嬷嬷把所有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齐衡玉一见便知她是真心实意地为婉竹担心，便

只是这样的礼待对于邓嬷嬷来说却是受若惊，她一个劲地对齐衡玉哈腰，心里惶恐的同时不免担心起了婉竹的境。

她立时便要向齐衡玉行礼，可齐衡玉却是伸手向她个不必多礼的手势，他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饮下大半后才压低了声音对邓嬷嬷说：“再有半个月我便要去江南办件要的差事，约莫两个月后回来，到时要麻烦嬷嬷多替我照顾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