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壹继续往后翻相册，后面的照片一如这般，都是莫名其妙的风景照，上面没有一个人。

“勒壹”的过往空虚一片，他已经无法辨认记忆的真实和虚假。到了这个时候，除了伸手向前抓取，已经没有更好的，能像个人一样，继续走下去的方法了。

就是他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天使先生见面，就忍不住提前尴尬了起来。

就算去调查，恐怕也没什么用。

就算讨厌他，却依然帮助了他这么多，天使先生真是善良的天使。

思中他不由再次安静了一会儿，良久后，慢慢一个苦笑。

他拥有的最昂贵资产就是这座父母留下的独栋了，现在，就像他凭空理解了大厅是个什么地方，几千万的钱也凭空变没。

房间一如他几个月前关上门时那样，相框也好好摆在床柜上。勒壹走近去看，隔着薄薄的灰尘，看到了一张大海蓝天的风景照。

他呢喃：“如果我是祂的话……果然没法理解祂在想什么啊。”

当初他好像还骂过自己，呜，回旋镖好痛。

啊，没法再抱着侥幸将埋沙。

他只是社恐，他不是傻。

现在，他话音一落，就来到了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

还有天使先生……

这么缓了一会儿，他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蹲太久发麻的手脚。

而对于勒壹将二楼客卧分给小芯和红皇帝老爷，他们也从没提过异议，更不曾打开二楼主卧一直关闭的房门。

“……那个。”

勒壹一开就到了心痛，好在经过诸多磨砺后他了许多，还能撑着说完要求。

勒壹一气，站起来，将相册收好，向房间外走去。

相册封面里胡哨，翻开后可以瞧见整齐装在透明塑封袋里的老照片。勒壹记得第一个照片是张家族合照，当时尚幼小的他像个萝卜一样和其他小孩一起站在最前面，后面是他的父母，年轻的男女，翘起嘴角微笑着，应该，应该有一只手，他或她的手，在他的肩膀上。

但现在，这张照片上，只有一座酒店的旋转大门，和大门前宽阔的阶梯。

“或许我也只是个造……造不会有复活和赋予思维的权柄别鸵鸟了快醒醒。我就是八芒星……如果我是的话。”

蹲在地上的勒壹抱住往边上一倒，像条虫一样暗地蠕动起来。

他卖掉了它。

他这样一个平凡的人竟然会有如今这般奇遇。

凭空理解了这一后，勒壹意识到，他在这个国家，这个城市，大概是个偷渡蹭住的黑……

“……可以送我去我父母……可以送我去二楼主卧吗？”

每层楼都有厕所和浴室，住小芯和红皇帝老爷后，没人觉什么不方便的。

勒壹抬仰望这片宏大好似什么殿堂的大厅，虽然不理解原理，但他知自己没有瞬间移动的能力，刚才是这座大厅响应了他的念，将他转移了过来。

尤其在八芒星和天使先生别扭的关系上。

卷发青年呼一滞，抿起没说什么，再次蹲下拉开床柜的屉，从里面拿一本复古的壳相册。

勒壹啪地合起相册，神放空。

他刚才已经崩溃地自言自语许久，此刻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如果我是八芒星，天使先生……大概讨厌我吧。”

他不由陷回忆，想起父母的葬礼，想起葬礼前后亲戚的争吵，想起他们试图瓜分钱财的嘴脸，和手机里删除的号码，再想起那家小小工厂后来飞快破产，据说连地都转手，修起了别的建筑……

赋予幽灵船灵魂的人应该承担它的未来吗？

伊勒瑟芮的毁灭，这个责任应该由创造它的神承担吗？

曾经，这座属于勒壹的独栋，一楼有个小卧室，是勒壹在使用。二楼主卧属于他过世的父母，还有两个客卧。

妈妈、妈妈什么的——

最后在三楼，有一个客卧和一个大台。

不如说，承担起伊勒瑟芮整个世界的重量，更让现在的他，有自己确实存活着的实。

小天使们，小芯，乃至红皇帝老爷，都对他怀抱着难以估量的情。

但总要见面的，不然他难要在这里躲一辈？

红皇帝之前意有所指的话。

勒壹哭无泪地确定，他很大可能就是八芒星、星天、星主，或者别的什么名字都好，他就是那个菜。

勒壹自己也只在清明，中元，还有除夕，会将主卧打开，去打扫一下卫生，拭去床柜上相框落的灰。

而这座大厅，其实是他那座普通人一生奋斗也很难赚到——苏虹市房价太贵——但放在真正的有钱人里，什么都算不上的独栋小别墅。

因为工厂的地址，在如今的他的记忆里，和亲戚的面庞……还有父母的面庞，一样模糊。

“——不，这绝对不是母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