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赌鬼向来都可恶至极，可是她也不能算是全然不理亏。

“那你们快去。”翠翠二话不说搬开床前沉甸甸的酸枝木脚踏，“去床下，千万别声。”

陆怀熠随着他们的言语瞧去，脸上免不得挂起显而易见的拒绝。

看着他全须全尾地了床底，芫娘才跟着爬了下去。她形不大，爬起来也是捷灵巧，很快便窜床底。

芫娘忙关好房门：“翠翠，赌坊有人在追我们，让我们躲一躲。”

可胃疼在他上如影随形，他连站直都为难，哪里还能顾得上挑？

但饶是如此，芫娘却也只是扁扁嘴。

她嘱咐翠翠两句，便急匆匆了门。

这看起来也太疼了。

如今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自然也只能睁睁任由芫娘摆布。

芫娘踯躅片刻，终于还是过不去良心那关。她只觉得要快把这个麻烦赶走，也总得让他这胃疼好上几分再说。

陆怀熠蹙了蹙眉，可是还没来及发表什么重要讲话，就被芫娘推着搡一间屋中。

芫娘被挡得瞧不清外，只能听得外的翠翠起了，在屋里熟稔地跟赌坊的打手们打发起来。

“芫娘？这是……”

翠翠才刚将床前的脚踏放好，房门便被人骤然推开。

。”

芫娘不由得抿了抿，又怕撞到步床发什么动静，正有些犹豫不决，就见前忽然一亮。

芫娘也不客气，二话不说抬起一脚，陆怀熠便被稳稳踹翠翠床下。

不过芫娘还是能觉察到，他在隐隐发抖。

看无数双脚在前来来回回，只觉得心都快要旋上嗓去。只是一旁的人毫无动静，一时间恍惚床下只有芫娘一个。

这步床低矮，几乎贴着地面。

她记得，他有胃疾。

芫娘虽心下龃龉，可如今情势危急，她也只能趴在床下不敢动。

一个赌鬼，混成这般模样也是活该。

他的声音发虚，却还是透着几分揶揄：“找你指个路罢了，你们还真想要了我这命才解气？”

“他们盘问起来，反而容易馅。”

红芍略作思索：“那不如大家回各自的屋，芫娘你去翠翠房里。”

这世上果真是没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沾上好赌的人，那她也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这屋不大，构造简单，一张步床搁在窗对面，里嵌着张梳妆台，便再没了什么旁的摆设。

陆怀熠那一阵一阵的胃疼俨然没有半分缓解，他的眉越皱越，一时之间落在芫娘的里，又莫名叫她心下来。

可是那鸿运坊的人，却怎么也不从翠翠的屋里离开。

那挡住人的脚踏终于被翠翠重新搬开：“芫娘，人都被老鸨赶走了。”

陆怀熠自是跟其后，却半也不生分，熟稔地端起翠翠桌上的茶杯生生下两杯，是将捻着杯的指尖都攥得发了白，才迎上芫娘打量他的视线。

此外，屋中似乎还隐约带着一阵熏他脑仁的散香味。

芫娘不经意侧过眸，便见得陆怀熠的眉心竟已经皱个的“川”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那一番奔波，才引得这人胃疾复发。

早知会牵连上这么多人，一开始就不该烂好心同情他，更不该答应替他饭这差事。

她瞧得来，在这步床底下，躺又躺不下去，坐又坐不起来的地方，实在算的上活受罪。照陆怀熠这般撑着，要不了多久胳膊就会麻了。

她为自己的心忿忿叹下一气，侧目瞟向陆怀熠：“别了，在这等着。”

“你们快来吧。”

那也是人能待的地方？

这步床底下位置凑，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到陆怀熠大气，那气息都能扑在芫娘的脸上。

芫娘蹙住眉，不自主将视线瞟向陆怀熠上。也不知是怎么，方才在鸿运坊无缘无故被他扯着逃命的忿忿之气，仿佛逐渐一一烟消云散了。

明明她才是被拉下的那个，如今倒怎么变得像她在迫人一样？

梳妆台前的女被这开门的动静惊了惊，随即侧目瞧来。

如今只要能早些过了这风，令红芍和翠翠还有旁的妹们都全须全尾的，把这麻烦包赶快打发走才是重中之重。

芫娘一边盘算，一边盯着床榻外的一举一动。

芫娘瞧着他那几无血的嘴，和佝偻到凭着桌才能站稳的影，心中忽而又有些龃龉。

芫娘逃也似得离开了仄的床底。

床底下的时辰变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