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安国公所虑，卑职也已虑及，西域小·国·林立，地狭缺，养不起常备军，故其武备皆由雇·佣·军组成，战时则来，战毕则去，乃是其小·国·特·，西域雇·佣·军以勇武善战闻名，自有领统率，咱们钱，他们力，目的达到他们才有钱赚，至于过程为何，倒不须咱们多加思虑。至于募资一事，卑职外家常于丝奔走，在商贾界颇有名望，倒可助力一二。”

也是，她连什么都不肯告诉他，又怎会寻求他的帮助？

妻作“凌儿”的人。

应当是的，她策论行文的思维逻辑和周家三郎的文章很像，若非长久相伴切磋，怎会形成这等默契？

原来一切皆非偶然，一切皆有前缘。

周玘，周家。

她只是不喜与他讨论罢了。

原来不是生意上的事，是国事。原来她的妻不仅唯利是图，还心怀天下。

这些是他知的，他不知的呢？他们还瞒着他过什么？

又是一夜无眠。

大批商贾受西域纷争波及，被困碎叶城的消息终于传回京都，圣上召重臣商议对策，焦烂额之际，陆之献上一计，众臣纷纷称妙，唯褚昉不置一词。

然他知的、了解的，只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他不想见她。

他的妻从不曾主动敞开心扉，让他走去，从不肯让他看见她耀如明珠、灿灿夺目的一面。

他们是不是也曾一起在灯下读书，一起谈古论今针砭时弊，疲累之时又笑闹在一起？

这策论和舆图在褚家兰颐院的小小书案上放了足足半月，他的妻曾经废寝忘，坐在书案后奋笔疾书。

褚昉没有言语，径自往前走去。

褚昉角勾冰冷的弧度，她想跟他好好过日？哼，真是可笑！

走几步，忽又顿住。

就像凤凰择木而栖，玉择主而适，他不是那棵木，不是那个主，她便将自己裹尘泥，寂寂无闻。

褚昉不再说话，其他朝臣也无异议，圣上遂采纳陆之计谋，要他在三日内办妥募资一事，朝廷会再派遣一位将军西去接应。

年初一庙会，周玘横空现护下陆氏。

陆之是褚昉的岳丈，两家虽是姻亲却不怎么来往，这在朝中并不是什么秘密。且旁人不知，圣上是知的，当初陆家受牵连狱，圣上有意看在褚昉的面上从轻发落，是褚昉请求圣上秉公置，无须顾及他的颜面。好在经查探，陆之倒没替魏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加上他捐资赎罪，这事便算翻过去了。

圣上看向陆之，等他的答复。

她锁眉苦思对策之时，他就在旁边，她为何从不征询他这位在朝为官的夫君的意见？

他的妻两次拜文庙，都不忘为这位周家三郎祈福祷愿。

“周家三公，我们曾是邻居。”

褚昉早该想到陆鸢怎会虑不到这一，她是商人，穿山越海，踏过黄沙，对西域风情自是了如指掌，于他未曾去过西疆却在这里纸上谈兵。

世人不识凌云木，原来，他妻心中的凌云木，是周家三郎。

陆之早习惯了褚昉的冷待，跟上去说：“当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阿鸢没错，她嫁你这几年，你当也看来了，她是个好姑娘，想跟你好好过日，你就别再怪她了。”

一个著书，一个作签，你中有我，两相依依。

她也这样认为么？

褚昉手下不自觉用力，将本就破烂的书又皱几许。

陆氏难以受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陆鸢生辰那日，去周家赴宴赏烟。

褚昉主动请命，圣上想他毕竟是陆家的女婿，调用军资方面更便于行事，遂应允了。

而今褚昉面凝重，一言不发，怕是对此计有顾虑。

得皇城，陆之笑呵呵叫住褚昉：“贤婿，西疆寒冷，我今日就叫阿鸢回去，给你几上好的裘衣。”

他的妻策论都写得，怎会不懂如何注解《竹书纪》？

陆鸢的话犹在耳，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她中的“曾是邻居”，竟有如此意，她和周玘不止是邻居，还是青梅竹、情投意合的一对苦命鸳鸯。

翌日晨起，褚昉受到急传召，议事。

太极殿上一片议论之声，褚昉却自始至终沉默，引得圣上注目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询问他的看法。

想来真是可笑，她为褚家妇两年，他这个夫君竟从不知她善骑、诗书，若非贺震差错求到他这里帮忙，他恐怕至今都以为，他的妻小门小、市井商人、才疏学浅。

她的策论写得这样好，和周家三郎的文章一样好，鞭辟里，一针见血。

陆之是什么意思？让他不要再怪陆氏？陆家一直觉得他在责怪陆氏？

她是皎皎明月，只无心照他分毫罢了。

听闻圣上问话，褚昉思绪回笼，禀：“此计确实可行，但有两个隐患，其一，临时雇佣胡兵虽省时省力，但组·织涣散，凝·聚·力差，不易统率指挥；其二，募资一事，说来容易，但攸关切利益，恐难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