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里承诺的“顷刻可回”的六万褚家军没有回。褚晏一再恳求的雄州、莫州、霸州等地援军没有到。七万人成三万，三万人成一万……

——求，娶？

不想数日后，朝中一封军令送达，洋洋洒洒六七页，先是拐弯抹角责备堂堂忠义侯府不该如此无能弱，令大鄞蒙羞；后是大放厥词称冀州大捷将近，前去驰援的六万褚家军顷刻可回，写尽理由迫褚晏兵。

“查来不就知了。”褚怿眸冷如刀，语毕，大步往练兵场内去了。

九日九夜。

范申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借裁军、收权等事大刀阔斧推行新政，或有意或无意地误导官家错下军令，尚且可以理解成专攻有异、政见偏差，可如果此人在大战前私通梁桓生，岂不就意味着褚家军金坡关一难，很有可能系这二人暗中推波助澜？

却说一个时辰前的帝姬府内，雪青带着俩小丫鬟追在树木山石间，形张皇地朝前呼唤。

练兵场上呼喝声震耳，褚怿敛神，把袖中不觉攥的双拳松开，沉声：“你再去查冀州节度使梁桓生的履历，以及自去年冬以来，他和范申有无暗中来往。”

※

当时挑衅于城外的辽军，是整整十五万。

李业思闻言一惊，越想越难以置信：“将军难怀疑……”

驻守三州的褚家军总共有二十万，抛去驰援的六万锐外，余下十四万，再各留有两万守保、涿二州，打细算起来，易州能应敌的是十万人。

哗然雨声闯耳畔，崇政殿外，他低沉的声音比雨声更决、清晰。

褚怿清楚地记得，四叔看完那一字军令后，抖着双手，绷着下颌，把那张浸满血和风沙的纸团起来吃了。

戛然而止，到底不敢往下说完。

第十天，最后一封军令抵达。

去年冬，辽人大肆扰边境，冀州告急。节度使梁桓生屡屡上奏朝廷，请求援军，官家二话不说，命驻守保、涿两州的褚家军各派三万锐驰援，四叔褚晏不疑有他，慨然命五叔、六叔分别率军前往，不想半月后，大波辽军猛攻易州。

——难不成你在垂拱殿外跪一早上就只是为了请命回北方？！

开两朵，各表一枝。

围时，正是朝中就裁军、收权等事争辩得最凶猛的时候，对于是否战，也是吵得不可开。范大人是一力主战的，就是咱们被困金坡关时，也一直没松过，只是官家架不住参知政事上官岫多次犯颜谏，又看冀州之围迟迟不解，这才最终决定撤军……”

外族土地贫瘠，每至冬就开始资匮乏，所以年年冬天，都是边关最吃的时候。

前边容央充耳不闻，脚下生风，满脑全是刚刚那男人亮而的一双。

褚怿静默听着，眸底渐渐被严霜覆盖。

褚晏一向是个慎而又慎之人，当即下令，固城严守，绝不兵。

李业思骨悚然。

只一字：撤。

——褚

忠义侯府戍守边关六十余年，一回，败得这样可怜，可笑，可悲。

五万之差，于兵家而言并不算什么大数目，可此刻保、涿二州皆虚，一旦易州失守，相当于褚家军连丢三州。

褚晏焦烂额，无法抗命，被迫率七万人与辽军锋，陷于金坡关。

一双雪亮的、隐约透着戏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