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馆，其他事情也好开了，阮静秋和杜聿明说：“我仔细地想过，我还是尽快去徐州上班吧。”

谈何容易——她瞄了他一，他自己恐怕也办不到呢。

杜聿明瞥见她神情郁郁，难得试图讲一些趣味的话逗她开心：“雨庵说，他觉得颇为奇怪，你当年四找药的架势活像个横行霸的土匪，今天难得见上了面，你又耗见了猫似的，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讲，扭脸就走了。”

他叹：“听说你这阵休息得不太好。与其想这些烦忧的事情，不如让脑袋里静下来。”

杜聿明问：“什么事情？”

这话其实是十分危险的，假如别的长官听了去，恐怕又要把她“赤分”那样抓起来严刑拷打。但杜聿明认真地从听到了尾，随即答：“我不这样想。评判一件事的标准，不该在于结果，而很大程度上应当在于这件事的人想法如何。医生的原则是‘一视同仁’，救治病人并不以他过怎样的事或是个怎样的人而有所分别，否则你不是一样要为生死而到无力和痛苦吗？更何况，被你救治的人假如犯了错，那么他应当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和法律的惩，怎么能够说救治他的医生是错的呢？”

阮静秋知他要说什么，抢在他前：“我只是觉得自己以前好像错了很多事情。”

杜聿明说：“就算真的是件小事，你刚才的办法，少说也得有十天半个月才能成，纵然大人等得起，孩上学却不能耽误。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这是件小事。”

这话还没落地，背后便传来应答：“何苦绕这么大一个圈。”

她忙回过去，果然是杜聿明正站在她后。也许是他穿着便装，脚步声很轻，也许是她的耳力真的愈发不济，她越来越对周围的声响觉迟钝了。她看他现在这里，必然是卫兵们向他了通报，又见他神如常，看来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这让她稍微松了气，答：“你原本就很忙碌了，这是件小事，不应该打搅你的。”

一位司令长官说一句话，远比一个小军医说一百句话还要用。两个卫兵他的吩咐，会将孩送到一所寄宿中学里读书，至于这一带乞丐团伙的象，他们也将汇报上去。他持着手杖行在前，阮静秋放慢了步伐，跟在他后慢慢往回走，尽事情顺利解决，可她并不到愉快。

阮静秋苦笑：“邱军长记真好。我确实欠着他人情呢，改日是要到公馆登门谢。”

他愣了愣，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咳嗽了起来。天气还没有转，他专程来找她，回程的路上又闲谈了一阵，自然了不少冷气。这会儿回到烧着炉的室内，

：“好吧，我不难为你们了。不过，你们总可以替我个主意，这附近有没有妥帖的能暂且安置这孩的地方？他回去要挨打，还要挨饿，我们当兵的总不能睁睁看着他又回去狼窟虎里受折磨。”

不知邱清泉有没有向他提及先前在南京的那一番风波，杜聿明没有就此追问下去。他实在不怎么擅长开玩笑，勉讲完了这一桩，看她仍闷闷不乐，只好默了默，发一声轻叹。

她方才的那些慨原本也就是意气之语，究起来在逻辑上站不住脚，更不可能驳得过他。她仍然不太好受，但一时也无话可说，低声：“我随胡说的。”

阮静秋难得打开了话匣，她一气，语速飞快地说：“为了救人，我留洋去学医，又为了救人，我中途回国走上战场。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已经救了很多人，可现在才发现自己远远还得不够。这军装究竟有什么用？我尚且没有能力让一个孩有饭吃、有学上，而我也不能拍着脯保证，我救治过的军官士兵当中，没有一个人变成了溃兵劫匪，洗劫了别人的钱、残害了别人的父母，毁掉了这些孩的家。我会不会曾经救错了人？又或者，学医救人这件事原本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