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谢阆屋里，他正坐在桌案前写着什么，外袍松垮垮地披在上，除了脸略微有些苍白，看不异样。

【谢阆，楼婉。】

这闲了两月没当差，还怪新鲜的。就是长时间没算合婚，一下手生，我先从书架上扒拉了几本古籍，看了半香的书，这才准备好红纸和笔墨，随手拿过一对庚帖，翻开来。

下一对。

我执笔的手顿了顿，笔尖落下一滴墨，啪嗒一声在红纸上开。我放下笔，将废掉的红纸成了一团，扔到桌下。

——我怎么就觉得这么憋闷。

“他连药也不喝？”我皱眉。

我：“…………”

走谢阆的院里，打先瞧见门架了一只小火炉，炉上温着药，缕缕白烟升起，药味飘了满院。

家苦着脸：“侯爷嫌苦。”

“在应院首面前闭好嘴啊，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谢阆的八字我三年前就倒背如，一打就能瞧庚帖上的两人是否相合——这回卦纸都省了，不合适的我直接就划个叉去。

不合。

不卑不亢地着腰，一看就知是武将家里来的。可偏偏那张沟沟壑壑的脸上生生挤抱歉的笑意，稀疏的发被风些许，又几分可怜。

我还不知谢阆。从小被打到大的主，汤药当喝，一一壶如熊瞎吞，现在虚长了年岁还变气了？

划满了叉，日晷就走到了巳时。

【谢阆，宋芝芝。】

乾格甲木死于坤格寅午戌火地。

我脆就不拿卦纸了，先把那一堆庚帖扒拉过来，挨个看了名字。

我翻了个白：“那你赶抠抠你的牙去，别打搅我活。”

天甲庚相冲，坤格地支酉冲乾格亥卯未木局。

我无声地骂了半晌，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地拿上笔，继续合婚。

“应姑娘。”侯府的家仍站在门廊。

打发走了废话连篇的师兄，我将巷里的名帖搬来堆到我的单人小桌案，准备正事。

我接过家手里的外敷伤药和纱布，径直往桌上一放。

我将那宣纸夹在庚帖之中，也无须再细看了，当场就放到了一边。

我认命地朝侯府门走去，还不忘警告我家门看门的侍从。

*

【谢阆，尤满诗。】

司天监不挣钱，经费有限，咱们省着。

我拿第二对庚帖。

不合。

瞧了一上午谢阆的名字和八字，没想到下朝的时候，还得在家门听见他的名字。

要下一张红纸的时候，我的手鬼使神差地一转，换了一张普通白宣。

一共四十五对庚帖，三十八封上边写着谢阆的名字。

照事先的安排，司天监中留下了两位师兄继续值守，其余人便可以散值回家了。

“放……”。

大人家的少爷人纳了十六房妾室，近日还打算纳第十七房；就说你面前呈上来这庚帖，一人与三十余士族贵女问名合婚的都有……相比之下师兄家里这就是牙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