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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痛地看着一位经验丰富的游荡者,侦察陷阱处理和……呃,某些不太符合常规道德的物资获取渠道的冒险者因为拖家带口李队,心痛不已。
但还是祝她幸福!
她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团队里那位总是安静得如同背景板,却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的女法师,伊瑟拉。
伊瑟拉的气质与奥拉的跳脱浪荡截然不同。
她就像一本被时光浸染的古老典籍,沉默寡言,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尽管她从未提及出身,但那无可挑剔的谈吐、处理事务时流露出的刻入骨髓的优雅与条理,以及偶尔在不经意间使用的某个古老贵族家族的徽记,都让莉莉安确信,这位队员绝非普通平民,极有可能是一位离家出走(或者被放逐?)的贵族法师。
她性格带刺且有些高傲,对愚蠢和混乱缺乏耐心,但几次三番在险境中毫不犹豫地将防护法术优先套给队友的举动,又证明了她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
此刻,伊瑟拉正坐在不远处的树桩上,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纤细的手指间萦绕着淡淡的奥术光辉,似乎在调试某个复杂的咒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跳跃,却难以融化她眉宇间那抹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
莉莉安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作为队长,居然开始询问起队员的个人生活,这感觉比面对一头成年地行龙还要让她紧张。
“伊瑟拉……”
她现在居然也可以称得上独当一面的队长…虽然队小小的。
莉莉安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和蔼可亲(实则有点扭曲)的笑容,泪眼汪汪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那个……你……你出来冒险这么久……没有在路上救过什么落难少男少女吧?”
她紧紧盯着伊瑟拉,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可疑的表情。
奥拉就是前车之鉴,她可不想某天醒来发现营地被另一个孕夫给围了!
伊瑟拉指尖的光辉微微一顿。
她离开之前的队伍后,在长街飘荡。
姐妹俩组成势单力薄的两人冒险队,连杀野猪都失败了好几次,身形狼狈。
最后穿着朴素长裙红发少女,鼓起勇气邀请了穿着黑袍独身一人的法师。
个头只到她肩膀的少女团长还只到她下巴,就像一颗刚刚从田野里摘下还带着露珠的红苹果,散发着质朴而鲜活的气息。
她有着一张充满健康红晕的圆润脸庞,几颗俏皮的雀斑散落在鼻翼两侧,笑起来时显得格外真诚。
一头如火般的红色长发被简单地编成两条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颜色是温暖的蜜糖色,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懵懂和怯生生,像极了某种惹人怜爱的幼犬。
法师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从书页上方抬起那双如同深秋寒潭般的灰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地扫了莉莉安一眼,她面色平静,连语调都没有丝毫起伏
“怎么可能。”
声音清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矜持,仿佛莉莉安问了一个多么荒谬的问题。
莉莉安闻言,如同听到了最美妙的赦令,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般地拍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
感谢魔法女神!她的法师看起来非常正常且理智!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却见伊瑟拉微微蹙起了那双好看的远山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乏味或者令人不悦的存在,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了一下。
她用一种谈论天气般平淡,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近乎傲慢的嫌弃口吻,漫不经心地补充
“……不过…好像可能有个平平无奇的愚蠢未婚夫”
莉莉安:“!!!”
未婚夫?!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经历了奥拉事件后,在莉莉安耳中简直比死灵法师的诅咒还要可怕!
她可是看过那些地摊的三流小说的…这剧情怎么隐隐透着一种狗血感?!
莉莉安看着伊瑟拉那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继续研究她奥术模型的侧脸,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的团队……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命运诅咒了?
*
训练场的尘土在午后阳光中飞舞,勇者伊恩第无数次被击倒在地,银白色的盔甲沾满了泥土。
他喘着粗气,看向站在场边那个挺拔的身影——瑟琳拉·维拉迪尔,他的法师,他的指引者,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再来,伊恩。魔狼不会因为你是预言中的勇者就对你手下留情。”
瑟琳拉的声音冷清如常,她手中法杖轻点,训练傀儡再次摆出攻击姿态。
伊恩艰难地爬起,汗水沿着他黑色的短发滴落。
他的眼睛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却只映照出瑟琳拉的身影,那个他从小追随到大的身影。
“我累了,瑟琳。”
他轻声说,只有在两人独处时,他才敢用这个亲昵的称呼。
瑟琳拉眉头微蹙,法杖再次亮起
“魔王复苏在即,大陆需要它的勇者,而不是一个喊累的男孩。”
这话刺痛了伊恩,但他早已习惯。
十年来,自从预言揭示他将是这一代的勇者,瑟琳拉就从未停止过对他的鞭策。
她是维拉迪尔家族的长女,祖上是初代勇者最信任的法师伙伴,如今她也将辅佐他完成讨伐魔王的使命。
恢复祖上荣光。
当晚的庆宴上,伊恩坐在主位,却如坐针毡。贵族们虚伪的笑容和过分热情的奉承让他恶心。
他瞥向坐在一旁的瑟琳拉,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大贵族之间,谈论着讨伐魔王的计划,联盟的安排,还有...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约。
是的,婚约。这是维拉迪尔家族提出的,为了更好地巩固勇者与法师之间的联结。
伊恩曾为此偷偷高兴了整整一个月,即使他明白这不过是政治联姻。
“你不开心吗,伊恩?”
宴会结束后,瑟琳拉来到他的房间,这是她每晚的习惯,检查他的剑术练习和战术学习。
“所有人都在谈论讨伐魔王,瑟琳。”
伊恩站在窗前,月光为他年轻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当这个勇者。”
瑟琳拉放下法杖,走近他
“这是你的命运,伊恩。预言选定你,大陆需要你。”
“那我们需要什么?”
伊恩转身,深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他积蓄已久的情绪
“我需要什么,你问过吗?”
瑟琳拉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个人的需求在命运面前微不足道。”
“即使是爱?”
伊恩突然抓住她的手,动作快得让瑟琳拉来不及反应
“我对你的爱,也微不足道吗?”
房间陷入沉默。瑟琳拉抽回手,语气严肃
“你累了,伊恩,该休息了。”
“不,我不累!”
少年勇者第一次如此激动地反驳她。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不仅让瑟琳拉错愕,也让他自己感到一丝陌生的眩晕。
那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习惯性的沉默壁垒。
他曾以为,那些瞬间是真实的。
他原本的命运,应该只是在王国边境的某个宁静村庄里,做一个平凡的少年。
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对周遭的一切也常显得疏离而淡漠,仿佛世界与他之间隔着一层薄雾。
如果没有被那柄沉重的勇者之剑选中,他或许会守着几亩田、几头牛,过完平静无波的一生——一种他内心深处或许会感到安适的不被任何人瞩目的生活。
直到瑟琳拉·维拉迪尔出现。
他的指导者,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女,带着古老贵族世家的优雅坚定与野心,闯入了野草一般荒蛮生长的少年的世界。
带他到另一个世界,见到了一切的光怪陆离。
最初,那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训练,那必须背负的沉重使命,几乎要将他压垮。
是瑟琳拉的存在,成为了他一次次从泥泞中爬起,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继续前行的唯一动力。
因为他曾在那张总是清冷克制的脸上,捕捉到过转瞬即逝只为他绽放的微光。
他记得,在他第一次成功引导出圣光之力那个黄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甚至忘了贵族的仪态,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脱口而出
“伊恩,你做到了!”
那一刻,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平静的
“勇者大人”
她的指尖温度,透过铠甲,烙印在他记忆里。
每个他因魔王力量拖入噩梦惊醒的深夜,她守在他榻边的,月光下,她放下白日里法师的威严,用难得轻柔的声音哼唱一首古老的维拉迪尔家摇篮曲。
他假装沉睡,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她身上淡淡的墨香与魔法草药的气息,希望一切能永远停留在此刻,
她偷偷塞给他来自南方国度甜得发腻的蜂蜜糖,是他枯燥训练中唯一的甜味来源。
她批阅他写的一塌糊涂的战略报告时,无奈地摇头,却还是会用红笔仔细地写下批注,字迹工整一如她本人。
这些碎片,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在他心中被反复咀嚼、珍藏、放大。
他将它们解读为瑟琳拉坚硬外壳下的裂痕。
她对他——伊恩这个人——有些许细微而独特的心动的。
并非自愿而坚持的沉重的勇者身份,因为有了这份私密的情感而变得可以忍受,甚至甘之如饴。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咽下的血泪,所有对力量的追求,都不过是为了能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为了能看到她眼中更多为他而生的光彩,为了最终能拥有她曾许诺的与“勇者”身份捆绑在一起的未来。
“我只想知道,瑟琳,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超出勇者与法师关系的情感?”
瑟琳拉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但那是恼怒的裂痕
“伊恩·克劳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伊恩的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知道我从小就被迫接受这个勇者的身份,我知道我必须讨伐魔王,我知道我们的婚约只是为了延续传统!但我接受了这一切,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瑟琳!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找到坚持的理由!”
“我不在乎什么魔王,什么命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瑟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够了!”
瑟琳拉的法杖重重敲击地面,魔法波动让房间里的物品微微震动
“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幼稚,如此不负责任!”
伊恩的脸色白了白,但仍固执地看着她
“所以,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除了我是‘勇者’这个身份之外?”
瑟琳拉的眼神冷得像冰
“伊恩,没有勇者这个身份,你什么都不是。维拉迪尔家族不会与一个平民联姻,我更不会爱上一个逃避责任的男人。”
她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伊恩从未听过的轻蔑
“你以为我为什么十年如一日地陪在你身边?因为预言?因为家族荣耀?是的,但更重要的是,你是被选中的勇者!如果你拒绝这个身份,那么你对我就毫无价值。”
每一个字都像利剑刺穿伊恩的心脏。
他踉跄后退,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瑟琳拉之口——那个教他识字在他做噩梦时守候在旁的瑟琳拉。
“所以...你只爱我的身份?”
伊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不是我这个人?”
瑟琳拉沉默片刻,最后说道
“是的。”
那一刻,伊恩·克劳德生命中某种重要的东西彻底破碎了。
原来,那些温暖的瞬间,不过是夹杂着玻璃渣的糖果。
他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基于身份的、精心策划的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