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憾事（一）1968

1968年5月3日的清晨，我开车前往ba黎近郊拜访我的叔叔路易。收音机和报纸都预告了索bang大学的左翼学生们计划在今天进行抗议集会，因此我特地提早chu发，以防止被人liu堵在拉丁区。

早些时候ba黎下了点小雨，街dao微微chaoshi，水汽将ma栗子树的味dao弥散开来。在圣米歇尔大dao附近等候绿灯时，我看见一大群记者像mi蜂般聚集在路边的一家咖啡馆里，看起来，今天的抗议活动要比人们想象中更重要。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躁动，我转过tou，猝不及防地看见mao泽东、切·格瓦拉和卡斯特罗的脸隔着挡风玻璃依次在我面前闪过，然后是一个个年轻的、昂然的学生们，穿着发亮的pi夹克，手拿大写的标语和左翼领袖的照片，朝大学的方向走去。

“重开南泰尔校区！”、“捍卫学生言论自由！”、“反对越南战争！”他们中有人探过tou来，七嘴八she2地对我喊dao。

我想一定是我开的mei国车xi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绿灯亮了，我烦躁地an了an喇叭，又zuo了个手势，cui促他们尽快离开车dao。在他们shen后，索bang教堂的尖ding像gen手指般指向灰se的天空。总的来说，我不喜huan政治运动。

离开ba黎市区后，我将收音机调到摇gun乐频dao，摇下车窗。新立起的混凝土建筑在我两侧飞速后退着，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思考起我的叔叔路易。多年来，我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对他的了解无非是他年轻时曾在阿尔及利亚呆了七年，在那里娶了一个祖上曾与波旁王朝有过姻亲的黑脚（[注]Pied-Noir，指在法属阿尔及利亚长大的欧洲人后裔）。阿尔及利亚独立后，他们回到法国，唯一的孩子却在度假时淹死在大海里，两年前，他的妻子又因为癌症早逝。但这一系列不幸的变故似乎并没有改变路易叔叔太多，他仍然居住在位于伊夫林的豪宅内，仍然爱好收集艺术品，仍然不怎么与他人——包括自己的亲人——往来。

也因此，在知dao我即将被公司外派到阿尔及利亚后，他竟然主动邀请我上门拜访，使我和母亲都gan到颇为意外。当然，对我来说，还有那么一丝不可避免的不耐。

四周的风景变得愈发绿se和赏心悦目，我关掉了车载收音机，一时间觉得像进入阿卡迪亚的维吉尔。我知dao自己来到了伊夫林省，这里离凡尔赛gong不远，到chu1散落着路易十四时期留下的漂亮建筑，到了树木更繁茂的地方，连阔叶的华冠也变成了穹ding。很mei，但在这样的地方居住久了，会不可避免地变成一个古怪的人，我想。

很快，我抵达了路易叔叔的宅邸——一栋华丽的ba洛克建筑。我将福特开到pen泉旁，穿着白外tao的老guan家走chu来，把我带进正门，两副madi斯的画迎接着我，过于鲜艳的se块让我的视线tiao起舞来。然后，我看见了路易叔叔。

他今年恰好四十岁，金se的tou发已经白了一半，无需zuo什么表情，脸上就有明显的皱纹，但仍能称得上是位英俊的男子。他和我的母亲一样，有那zhong天生就仿佛经过雕琢的五官，不笑时总是略显忧郁和冷淡，像中世纪的人。

我们寒暄了几句，我有些难堪地将并不怎么jing1心挑选的礼wu给了他，好在他显然对这不怎么在意，只是向我dao谢，就将那东西转手jiao给了guan家。我毫不怀疑他再也不会看那玩意一yan。

jin接着，他又礼节xing地带我参观了他价值连城的藏品，其中大多都是我无法欣赏的极其chou象的现代画，只有一副我能勉qiang辨认chu画的是什么：高而尖的宣礼塔上ding着一lun新月的标志，这是一座阿拉伯人的清真寺。

“这是在阿尔及利亚吗？”我gan兴趣地问。

“不，突尼斯。”他回答说。

太yang终于chu来了一些，我们走到hua园的凉亭里坐下，一个男仆端来了一些点心和中国茶。路易叔叔开始问起我的工作和外派任务，我自认为事业在同龄人中算有所成就，因此不自觉地多说了一些。

1962年独立后，阿尔及利亚一直试图将原本被法国掌控的资源产业国有化，但他们没有完整的技术ti系，我们的政府和公司也不愿意轻易撤chu，因此石油业仍然由dao达尔能源和当地一起“合作”，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