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窗外的天se彻底暗了下来，乌云如同泼墨般压在琉璃瓦上，闷雷在云层shenchu1翻gun，震得窗hu纸簌簌发抖。

李镜兰坐在司计司的案几前，手里握着一guan紫毫，笔尖悬在澄心堂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笔guan上的紫毫xi饱了徽墨，墨滴摇摇yu坠。

她shenxi一口气，提腕落笔。字迹簪hua小楷，端正清秀，不带一丝锋芒。

折子上的言辞极为克制，只陈述了司织署金玉线领用异常、司衣司刘掌服私制云霞锦披风的事实，并附上了刘掌服的口供。对于承乾gong和萧贵妃，她只字未提。

写完最后一笔，李镜兰将折子chui干，仔细折好，sai入袖中。

门外，大雨终于倾盆而下，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她撑开一把油纸伞，走入雨幕。

右尚gong值房内，周尚gong正端着一盏六安瓜片，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tou。

李镜兰收了伞，将shen上沾染的水汽抖落，双手将折子呈上：“大人，折子拟好了。事关重大，下官不敢擅专，请大人过目。”

周尚gong放下茶盏，接过折子展开。她的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眉tou微微一挑。

“你倒是谨慎。”周尚gong的声音听不chu喜怒，“刘掌服明明供chu了红绡，你这折子上，却把承乾gong撇得干干净净。”

“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妄言贵妃娘娘是非。”李镜兰低眉敛目，“刘掌服一面之词，不足为信。下官只陈述wu证，至于这披风最终要送往何chu1，还需大人与大尚gong明断。”

周尚gong看着yan前这个shen形单薄却脊背ting直的少女，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是个聪明人。知dao这折子若是直接写上承乾gong的名字，大尚gong看了未必会立刻发难，反而会觉得司计司在越权攀咬。但若只写事实，留白不语，反而能将这把火烧得更旺。

周尚gong提起朱砂笔，在折子的末尾，看似随意地添了一句：‘查刘氏所制披风，其制式、hua纹皆逾制，非寻常gong人敢用，似为后妃赏玩之wu。’

笔锋一转，杀机毕lou。

“去吧。”周尚gong将折子递还给李镜兰，“直接送到大尚gong总署。”

“下官遵命。”

雨势更大了。李镜兰在雨中穿行，鞋袜已被打shi。她知dao，这封折子一旦递jiao，便再无回tou路。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

殿外的雨声被厚重的隔音毡挡住，殿内焚着nong1烈的龙涎香。老皇帝沈鸿业靠在九龙金漆宝座上，枯瘦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他yanpi半阖，脸上布满老人斑，透着一gu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大案上，放着李镜兰拟的那份折子，以及那件尚未完工的大红se云霞锦披风。

大尚gong跪在下方，额tou贴着金砖，声音沉稳：“陛下，云霞锦乃后gong御用之wu，刘掌服私自裁制逾制披风，已chu2犯gong规。尚gong局不敢隐瞒，特来请旨。”

老皇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大红se的披风上，yan神浑浊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幽暗。牡丹纹样，大红se。他太清楚这后gong里谁敢用这zhong东西了。

“一件衣服罢了。”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大尚gong，你这般兴师动众，是觉得朕这后gong，连一件衣服都容不下了吗？”

“陛下明鉴。”大尚gong依旧没有抬tou，“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人人皆可逾制，这内廷法度，岂非形同虚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的脆响，以及一zhong极为奇异的、细微的铃铛声。

“陛下——”

一声jiaoruan甜腻、拖着长长尾音的呼唤在殿门chu1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