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脆，没有一拖泥带。

他拿起那份协议，站起，走到办公桌后面。秦湘雨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她今天穿的是一藏青的职业装，剪裁合，衬得她整个人笔又利落。她把发挽在脑后，纤细白的手上着一块卡地亚的手边，这是她去年给自己的送的生日礼。

她的老板。客观来说，这个四十六岁的男人长相不差，材保持得也好，平时待人接有风度，从不发火，从不苛待下属。他的妻早年病逝，留下一个十六岁的儿。也就是说，如果她答应，她二十八岁这年，就会拥有一个十六岁的继。

真是荒唐。

“霍总，”她说，声音平静，“我想好了。”

台风登陆了。

就在这时候，窗外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玻璃上，发“啪”的一声闷响。秦湘雨看过去，是一只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黑垃圾袋，被狂风裹挟着，死死地贴在三十八层的落地窗上，像一只挣扎的鸟。

她也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

窗外，第一波暴雨终于砸了下来，豆大的雨密密麻麻地砸在玻璃上，发碎裂般的声音。整个城市都在台风过境的前奏里战栗。

霍云霆从屉里拿印章，打开，在协议上落下一个鲜红的印记。

秦湘雨知，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会成为霍云霆的妻，寰宇集团的董事长夫人。她会面临铺天盖地的舆论，会被人在背后指指。她会被骂成心机女、拜金女，或许还有各离谱的故事，总之不会太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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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雨。”

“好。”

重要的是，她不会再被困在一个“代理”的位置上。

霍云霆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有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决定。这个女人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聪明，有野心，不无谓的犹豫。

三十八层。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声钟响。

霍云霆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随时可以被替换。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支笔。

秦湘雨翻开协议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落笔。

垃圾袋都能上三十八层，她凭什么不能上到一百层？

秦湘雨从小就信奉一个理：要就最好，要争就争第一。学生时代这个信条让她一路被称赞，社会以后她被现实狠狠教育了一顿，但她骨里的东西没变。她只是学会了换一方式去赢。

她合上文件，推回到霍云霆面前，抬看他。窗外的风更大了，整个楼似乎都在轻微地颤动。乌云彻底遮住了天光，办公室里只有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切割利落的廓。

有舍才有得。

她在心里忽然笑了。那笑不是苦涩，也不是自嘲，而是一说不清的豁然。

她见过那些真正的竞争者。海外留学回来的大小，刚一毕业就被安排心门，起就比她奋斗六年的终还。她们不需要争，她们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而她争了六年，争到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拿走的位置。

秦湘雨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的霍云霆。

垃圾袋。

大环境并不好，互联网行业的三十五岁，像一柄达克利斯之剑，无声地悬在她的。再过七年，她也三十五了。到那个时候，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位置，她会在哪里？

秦湘雨站在三十八层的全景办公室里，看着雨幕将这个城市一层一层地吞没。

但更荒唐的是，她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这个机会错过了，不只是代理第一秘书的位置保不住，很可能在这家公司、这个行业，都不会再有下一个机会了。没有背景的人，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不断地往上爬这一个选择。停下来会面临什么？或许只能灰溜溜的回去考公务员，那为什么不一毕业就考？这六年的辛苦，她并不甘心付诸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