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盯着她看了很久：“你来什么？”

江离缓慢坐起。

从那以后，她很少在夜里亲自来弃剑院。

她已经换去少宗主礼服，只穿一件月白长裙，正翻看他带来的那块玉佩。灯火落在她侧脸上，冷意淡了些，得不像真的。

这句话，他记了十年。

姜惟里的光灭了一。

“等你打得过再说。”

旧梦断在一声铃响里。

江离松开手，木剑敲在他肩上：“我没有教你现在杀我。”

“看什么？”

他嗤了一声，把榻边药瓶往更远推：“还活着，少宗主可以回去差了。”

药很烈。

“以后呢？”

鞭落尽才让人把他抬回弃剑院。

那时他还不知这等待该叫什么。他只知她来过一次，旁人再来便全都不对；她替他收过一次刀，其他人的手靠近都像抢。

姜惟回看她。

江离却从袖中取一枚小小的青铜令，放在他枕边：“从明日开始，卯时到问剑台。我教你用剑。想不再被人欺负，就自己变。”

药力上来以后，他烧得认不人，手却仍准确抓着她袖。江离试着让门外侍女来换，少年睛尚未睁开，短刀已经贴上来人的咙；直到她重新声，刀尖才慢慢垂下。

姜惟痛得浑发抖，是没声。江离替他包扎完，发现他右手始终握着那把伤人的短刀。

“他们都说你是我。”他攥着她腕骨，拇指正压在脉上，“会护我？”

江离把药瓶拿回来。姜惟右手分明握得住刀，却偏说够不到背，仰脸看她时还带着烧的凶意。她看穿了，没有拆穿，只剪开他背上被血粘住的衣裳，把药粉一撒在伤上。

“真正想杀一个人时，不要盯着他的伤。”她从后握住他的手，调整剑锋，“看着他的睛，让他以为你还在犹豫。”

江离回过。

“看你的睛。”

“你把我带来什么？”

她起要走，姜惟从后面抓住她手腕。

“不会。”她回答得很脆。

他分得清巡夜弟的靴声、送饭仆役拖沓的步，也分得清江离落在石阶上几乎听不见的那一轻响。等不到时，他便把药整瓶倒窗外，第二日照旧带着去问剑台。江离若问，他只说药苦；她亲手递过来，他又会一喝尽。

江离把最后一圈绷带勒：“等你打得过再说。”

他没有看她的脸，只盯着她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指节，又顺着那只手看见袖一被雨打的痕。此后每逢下雨，他总能从整座问剑台的风声里先辨这一衣料轻响。

“你这样靠近，不怕我以后杀你？”他问。

姜惟趴在床上发烧，夜里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江离坐在灯下。

“看你死了没有。”

姜惟坐在窗下，黑衣几乎夜。他没有灯，手里正把玩一截褪剑穗。

江离睁开时，鼻端全是木与旧药的气味。

是低矮斜梁，窗纸被夜风得微微鼓动，墙角摆着一只缺了的木凳，榻边挂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服。月光从窗格漏来，把屋内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至少那时的姜惟如此相信。

她仍是为了江家。

姜惟却开始在每一个发的夜里等脚步。

她教他握剑，教他步法，也教他如何在手前藏住杀意。

那是江离十七岁时系在青霜剑上的旧。她记得自己后来嫌颜旧了，随手丢库房，从未问过去了哪里。

她没有睡在寝殿。

姜惟盯着那枚令牌，像在等她把这善意说得更好听。

第二日卯时，他带着未愈的鞭伤去了问剑台。江离来得比他更早，白衣被晨雾浸一层，手里拿着一柄没有开刃的木剑。

江离偏不：“别误会。你若死在几名外门弟手里，只会显得江家的血太无用。”

这里是弃剑院。

不是废墟中残存的那一座，而是一间被人十年前的样原封不动复刻来的屋。连床那刀痕都在——少年姜惟第一次受鞭刑后发烧，半夜以为有人来杀他，刀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