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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守着破店的小寡妇,中学没毕业,年纪比你大,名声……也不怎么样。我们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我不在乎!”少年人的爱恋总是这样,纯粹又猛烈,以为能冲破一切。
“可我在乎。”林婉的声音陡然硬了一丝,她直视着他,那双曾经含情带笑的眼睛此刻清冷得像秋天的深潭。
“陈默,听好了。我那会儿……是我不对。看你傻乎乎的,跟别人不一样,我……我那时候心里空得厉害,做了糊涂事。那不算什么,你也别老想着。忘了它。”
“那不是糊涂事!”陈默低吼出来,声音带着被刺伤的颤抖,“对我来说不是!那天之后,我每一天都……”
“那它就是错的!”林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点严厉,像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对我来说,那就是一时……昏了头。对你不好。现在你要去最好的大学了,更不能再错下去。”
她把手完全收回来,抱在胸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通知书收好。出去好好念你的书,见你的世面。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陈默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胸膛里那股炽热的、几乎要爆炸的情感,被她几句话砸得四分五裂,只剩下冰冷的碎渣刺穿着五脏六腑。
他看着她,看着她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好像刚才那些剜心的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店外传来几个学生笑闹着走近的声音。
林婉不再看他,转过身去摆弄那些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糖果罐子,侧影冷硬。
“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调子,却显得格外空洞,“再不来点生意,婉姐我可要喝西北风了。”
那几个学生吵吵嚷嚷地挤进小店,瞬间填满了寂静的空间。
陈默像一尊雕像一样被挤到一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被攥得不成样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婉的背影,她正笑着给一个男生拿饮料,语气轻快地和他说着玩笑话,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明亮的日光在店门口切割出刺眼的光斑,店里是熟悉的喧闹和她的笑声。
而他站在明暗交界处,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小店,走进了那片白得晃眼的阳光里。
身后的说笑声、打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越来越远。
北大录取通知书带来的喜悦,很快被一种更执拗的念头覆盖了。陈默像是认准了死理的倔牛,一次又一次地走向那间小卖部。
他不再提“喜欢”或“在一起”那样直白烫人的字眼,只是去得更勤。
有时买一瓶水,一站就是半晌,看林婉麻利地收钱找零,和别的学生说笑;有时借口帮忙搬重物,整理仓库,汗水浸透T恤衫,沉默地干活。
林婉起初还冷着脸赶他,话说得难听:“陈默,北大高材生就这么闲?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看见你就烦,赶紧滚蛋。”
他只是抿着嘴,下次还来。那双越来越沉静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种让她心慌的坚持。
后来,她似乎也倦了,懒得再说什么,只当他是空气,是店里一件会自己移动的摆设。
只是偶尔,在转身拿东西的间隙,能感觉到那道
目光烙在背上,滚烫,执着。
小镇的夏夜闷热无风。饭桌上,陈默剥着毛豆,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石破天惊:“爸,妈,我跟林婉好了。我想带她去北京。”
母亲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霎时白了。“谁?哪个林婉?校门口那个…那个小寡妇?!”声音尖得刺耳。
父亲猛地撂下酒杯,浑浊的酒液晃了出来。他盯着儿子,额上青筋跳了跳:“你再说一遍?你脑子烧糊涂了?”
“她人很好,对我也好。”陈默抬起头,眼神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北京那么大,好的坏的都多。我是小地方出去的,就是个小镇做题家。那些城里姑娘,眼界高,家里条件好,有才华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也未必高攀得起。林婉知根知底,人实在,会过日子。”
这是他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的理由,说给父母听,也说给自己听,试图压过心底那点因为未知世界而泛起的、不愿承认的怯。
“放屁!”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碗碟哐当作响,“好姑娘多了!她一个寡妇,名声什么样你不知道?你读了北大就找这么个女人?我老陈家的脸往哪搁!”
“她怀了我的孩子!”陈默急急地补充,这个虚假的筹码似乎在此刻是唯一的底牌,“而且她年纪也不大,就比我大几岁。爸,我不是一时冲动,我认准她了。”
饭桌上陷入死寂。
母亲开始低声啜泣,念叨着“造孽” “白养你了”。
父亲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廉价的卷烟,烟雾缭绕,把他铁青的脸色模糊了。
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他才猛地惊醒似的,把烟蒂摁灭在搪瓷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