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2)

“我登记。”他像嫌麻烦似的将旅行包砰的搁在地上，嗓里粝地咕噜咕噜响：“我要包月，份证没带。”

这原并不是一个只迎情人的旅馆。

我在那人后打开灯，前厅被粉和白照亮。柜台，我看向他，那是个拎着大旅行包的男人，着一针织的黑帽，压得低低的遮住眉和分睛，嘴上和下上都留着胡，胡黑得发亮，的下瘦得仿佛只剩下和一层扒在脸上，显得年轻且凶。他好像因为灯光的颜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又低下。

“您好，份证给我一下。”我向他伸手。

挨着房屋里侧的那张床边。因为这个，那个标间只比无窗单人间贵了十块钱。最初天气还的时候不锁门，芳芳会和住在这间的住（通常是包夜或者小时房的男女，或看起来是男女）打好招呼，说：你们开这扇门也行，我晚上要在门外的院里支炉烧烤。尽这么说着，但她懒得像老猫似的，又抠门，连签都没买过，更别提请我们烧烤了，她只是怕别人从卷了屋里不值钱的件睡醒就从后门溜掉。我刚来的时候还就此拍过一拍她的：芳，你真有防范意识！

“够抠门的。”他嘲地哼了一声，抬脚把包踹屋里。

我睡得痛裂，睁已经快十二，烧了就赶快趿拉着拖鞋上楼，准备把坐在大门的灯牌打开。我低下睡得昏昏涨涨的去找开关，许久未剪过的发一半因为静电长长地浮在肩膀上，一半垂下遮住视线，有人路过我，好像拿着什么沉重的行李，径直拉开门发一些动静，的冷风被关在后，那人走下了还未来得及开大堂吊灯的芳草地。

“公家的嘛，过两天来气放放就好了。”我三心二意地安他，白炽灯嗡嗡响了一阵，我看清了李丰田的整个下半张脸，帽两边被地拉到了颧骨那，骨绷着面耸着，尖锐且苍白。余光里，行李被拖拽过的地板革上能隐约看到浅浅的污渍。

这扇门外的后院里堆满了杂，还杵着两棵枯萎的大发财树，每个盆都像夏天培睡莲的小缸那么。横着有一排随着冬去来已变成黑的泡沫箱，里面是曾明显被细心照料过的小番茄和茄秧尸，趴在几排细细的的垄里死去很久了，最后就是一那对老夫妇留下的酸菜缸，涸的内整齐码放着两块心挑选过的大石板，缸底不平，垫着几本经过风日晒已经沤烂了的练习册和旧书，上面有泡发了的蓝字黑字笔迹。整个院里，唯有发财树大盆里的碎砖属于芳，用肮脏塑料袋包裹着没扔，是她装修剩下的。

“...那您写这。”我把登记册推过去，他腾一只手草草写了名字和份证号，李丰田，有几个数字相当刻意地黏在一起，3像1,8像9，纸面上被手掌底侧蹭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褐，这些都是很久以后才被我注意到的了。我带着李丰田（我起初认为这名字铁定是他编的）去看了一圈，他拖着黑的行李，停留在那个有后院的310房间，因为太靠近走廊尽，屋里一乎气都没有。“开空调加十块。”我补充。

“您好？”灯红绿开始闪烁，我随着走下去，除了几个短租的外来务工者，这是今晚的第一个客人。星期五的客人们不像平日里急吼吼的小时房客人，他们在保洁人员上门之前迅速地来，迅速地办事然后离开，人员动速度让人棘手，当他们迅速地离开后，就说明我得上工作间臭烘烘的胶手，去收拾房间里落了的扑克牌，换垃圾袋，换巾和小袋。周五的客人相对来讲擅长等待，一般一方先来订房包夜，接着他或她会呆在房中耐心等待个把小时，迟些时候另一方才姗姗来迟，即使刚刚通过电话也会无苍蝇一样找门牌号，低着拒绝和前台工作人员对视，通常这时候我会用手指一指方向，睁一只闭一只地忘记登记，或是在册上随便糊两笔，如果派所来查就说之后肯定补录，态度要诚恳，是芳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