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他27岁生日。

顾晏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会洗手了。

所以他那次的态度格外突兀，对外说着各混账话，直白又尖锐，就像一个桀骜不驯、无视正义只钱财和结果的讼。

他还记得十来岁生日时，家里那位漂亮温和的女士端着动态相机，笑盈盈地逗他，院里被他画着的那枝扶桑被风得微微晃。清晰得就像刚刚过去一样。

那一次，涉及的案更大，证据更多，而且应该再找不什么漏。

接着他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刚

也不希望他去细细回想。

就像他在最难过的时候，会故意引人来骂他一样。

他一个人独来独往了太多年，习惯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上，不尽如人意时，他就会有些自厌，先于所有人将自己钉在被告席上，自己控告，自己判刑。

卡尔·鲁后来又被牵扯了案里，那时候的燕绥之已经查了他有一阵了，匿名给警方投了证据。

但在那短暂又漫长的十来年里，他试着照父母的祝福活着，不太多格的事情，不沉溺于无意义的东西，资助了一些福利院和孤儿院，帮了一些能帮的人，持一些也许无关痛的正义。

但不论受什么刑，他又总会站得板直，因为路还很长，他还要一个人走上很久很久……

那时候是个什么情景，简直让人不敢想。

“我当时有些不着调的想法，不希望自己过得太痛快，希望能有人骂我几句。就当是……借别人的嘴，宣一下。”燕绥之又笑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心理。”

他愣了一下，微微让开。他看见顾晏的眸在夜下蒙了一层光亮，沉沉地看着他。

“我看见过一份未发的报，说后来卡尔·鲁又被提上了被告席，那次审判你去了。”顾晏沉声引开了话题。

审判的那天，他独自去了，在审开始的时候了法，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听着卡尔·鲁一项项罪名成立，然后安静地离开。

然后他恍然发现，这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刻骨血了。

…始终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我那段时间查了他很多东西，很遗憾，依然没能找到直接证据证明他跟我父母的过世有直接关联。但那次的审判结果还算不错，一命偿一命，对那次的原告来说，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燕绥之说。

12年好像很短，眨间就过去了。

有时候又显得格外漫长。

他了决定，但他并不兴。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找到的证据再多一些就好了。也许我父母也能在那场审上瞑目。”燕绥之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但这其实也是个谬论，因为被告一命偿一命，真正瞑目的其实是我，墓碑底下的人都睡了那么久了，哪还看得到。”

然后如他所愿，在他本最低落的时候，大分人都在骂他，罚笔诛，甚至包括一些蓄意的伤害。

燕绥之：“嗯。”

房间里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燕绥之听见顾晏闷声说：“至少我看得到。”

因为他会把卡尔·鲁送法。

“我在屋里独自呆了三天，最终还是决定无罪辩护。”燕绥之说。

这大概是父母留给他的，这辈也脱不尽了。

然而他已经一个人走了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