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延微变，里有几分诧异，也有几分惶然。说不激动是假的，他和梁家的梁是早结下的，正因如此才奋然爬上这三品的阶儿。但真论起来，他更惶惶难安，谢无陵当初手通天，牢下留人都不需同赵祚请旨的，付了命也没盘倒梁家。而今不过五年，信陵主还只是信陵主，却在这时提及梁家……他怕白付了命，无力亲见到替他父亲复仇的日。

陈延见羡之这模样，心下为之震慑，一时忘了反应，直到羡之复问来：“不知大人可愿？”

其实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罢了，陈延的命是谢无陵给的，谢无陵亲自将羡之叫到跟前，无非是

是理得清明。承的恩是谢无陵的恩，这大人，自然也是谢无陵这个大人。

羡之将翻的书页拿在了手上，笑问：“这去……就是秋将来，前日听着父皇边的宦儿说起，今年御史台弹劾的折还不够数？”

当初他一家寒门，只了他父亲这个学，虽只是个举人，但不得不说的是学识斐然。曾在因鹅池宴上的一篇论策，颇得羡之赏识。羡之将这论策带给了赵祚过目，赵祚御笔了这策论，这人算是真有好风凭借力，上了青云端。

“不知信陵主寻我来，可是……有陈延能略尽绵力之？”

谢无陵前有先惠帝替他兜着，后有新帝祚着，随便地一举一动叫人瞧去，都别有解读，何况是去牢里捞人的事。

书页上的行书遒劲自然，还隐有几分锋利，这字迹大概扶风之人无人不识——谢佞的旧迹。

“大人无须惶然，父皇会备好东风。但还需大人这里一盏明灯。这扶风的百姓，最缺的还是一盏明灯，不然他们就不知这风，”羡之挑眉，眸里光熠熠，“该往哪里才对。”

好景不长，那些个士族怎么可能见得寒士风光。举人才领了赏归家，转便叫那梁家的礼大员挑了那“清风不识字”的联句的刺儿，直将其连同其一家上下七八人一起下了大狱。

“幸得陈大人记得。”

本是个无足轻重的举人，羡之因生为王孙，行事自然有所顾忌。本闷声捺下来，却到底耐不住，还是在几日后说与谢无陵听了。谢无陵问了他的意思，便动往那大牢去。

不过谢无陵当时去的晚了，只捞来了这举人将及冠的小儿。小儿志承其父，见识谈吐皆不落俗，见了谢无陵还连连叩首。谢无陵倒没说什么别的，只让他改了名醒，转手便给御史台的老掌事。还嘱咐了他将来科举仕了，就归这御史台的事。

“不知信陵主想添的哪一笔是下官可以代劳的？”

这事是当着羡之的面说的。当时羡之还不懂，后来才恍然，原为的便是今日罢。

陈延闻之，微动，这笑就堆来了。本是那阿谀的气，可偏到了这书生脸上，就显得正经了几分。这三品之位，让予这年轻人来坐，且还能坐住了……这陈延到底是在那老掌事手下学到了本事的。起码这逢迎一门，他算的了。

“这几页纸，大概都要大人您代劳。”羡之将手上的书页递了过去。

陈延翻开书页的手禁不住抖了抖，将书页上的名字一一看来，心下大震，满打满算的三页纸，写的都是梁家的人名，如不是认得这字迹，只怕该以为是梁家族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