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的老病的药……只了半盏……直说治好了又能怎么样……”

“敦促李中堂积极备战，言辞很决……”

小兰，我知你是个大孝。我从没有看错过人……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我也舍不得你，小兰。可这储秀上下，我再找不第二个像你一样的好孩。我需要你，到他边去，时时刻刻替我照顾他，替我提醒他……你明白吗，我要的不只是一只活的传话筒和照相匣，我更不需要一个不明白自己到底该效忠于谁的糊涂才……

慈禧的语气从低声喃语到声严词是那样的自然，然后蓦地，再次轻声：小兰，你今年多大啦。

老佛爷，才我、我……

从此他有了兰琴这个名儿，久而久之，以至于他竟再也想不起自己的本名了。跟在太后边三年整，有一日，太后忽然把周围底下人都支走，叫他到边独对。小兰，太后这么叫着他，眶竟有些红的。

往他手里了个鼓鼓的荷包，老佛爷说，凭这几首诗，就知你比我那个儿有孝心，以后你就跟我吧。

回老佛爷，才今年二十三啦。

往后的十年，是往返于养心殿与储秀、养心殿与颐和园的十年。历次觐见太后，都是倾尽所见所闻，不敢、也不能有丝毫隐瞒。

她笑起来真的特别慈祥。

那你心底里，又是怎么看我的呢。

“烟是的勤了些，玩意儿也不过是八音盒什么的……新又迷上了电话，跟洋人孝敬您的没什么两样……”

嗯，嘴还真甜。小兰……你知，先帝他这一走，就把我这当娘的心都掏走了……现在，皇帝就是我的心肝，也是咱大清的心肝。他大了，我帮他选好了大婚的喜日，说话就该亲政了。理说呢我也该好好歇歇……可是，他毕竟还是个暴脾气的孩。来，坐下。没事儿，对，就坐这儿。……皇帝啊，他不像你，你稳重、踏实，懂得什么事该办，什么话该转着弯儿的说……小兰，我想让你去替我好好照顾皇帝，你说好么。

均是发自肺腑的血泪。他便把这二十四首诗，和着二十四节气，着二十四孝的典故，以大红墨黑两单绘了，烧来竟成了十二对难得的好件。等到过完大寿，太后见着这骨瓷的时候，不偏不倚正赶上了她生同治帝的生祭，老太后泪蓦然而落，指着瓶问这是哪个大孝作的组诗。

小兰，我对你怎么样啊。

“珍主是顽了些……倒是聪慧伶俐……总归是讨万岁爷喜的……”

“夜里总睡不实，还是为条约用玺的事……”

对嘛，都这岁数的人也不至于糊涂到哪儿去。

“与翁师傅在东阁题字得有两个时辰……倒也不见疲累……题的是‘颐和园’……”

您就是为大清，为全天下积德行善的观音娘娘啊。才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就是叫才给老佛爷掏心挖肺，才也心甘情愿。

老佛爷对才……那是菩萨对众生的心，再慈悲不过了。

“回老佛爷，皇后有半个月没翻着牌儿了……是、是万岁爷不太情愿……”

他第一次觐见太后，抬看见老佛爷的时候，登时留下了泪，老佛爷问他怎么哭了，他只说是沙眯了，却不敢说太后慈颜与几近忘却的家母面容长得一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