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么，师父这也没能忘，敢情你们师徒俩一个德行，磨砖作镜，积雪为粮。”辞镜在后笑，想起什么似的又添句，“这吴秦可还算过他命劫何时到？”

雪地里的第四日已经是浑浑噩噩，凡人将死脑海里总是徘徊着些生前的记忆，那些过客，笑客，看客，还有爹

后敖棠探圆圆脑袋也随吴秦的目光望去，一本正经：“我见过那位神仙。”

可旦是提及她的故居昆仑虚瑶池，恁得是晚几辈的神仙也要朝西北方向撮土焚香，拜上几拜。

“不曾。这不下正生生受着呢。”虚舟一个转，笑说，“说我们师徒德行，怎就不掂量我俩是栽在谁的手里呢。”

☆、第三回奈何明月照沟渠

如此，他也甘愿。

“我大伯家后院的珊瑚丛里，神仙和我堂兄坐在亭里嘴对嘴亲过呢。”敖棠话毕，不禁又将腰间的白玉带往上提了提。

“他说重建就重建，重画就重画，就算是和从前一个模样，我也不惜得要。”吴秦朝地上淬了，转脸又向着师父，“从前可没见你这么襟宽广过。”

吴秦嗤笑，辞镜在三界都是排得上名号的神仙，只不过她因年长不大风，晚辈里鲜有知晓的，

那是他跪在终南山清霞观前的第四日。

于是，在某个晴霁初绽的好天气，他抬便看见“清霞观”三字的匾额，以及没在雪堆里的门槛。

念及后藤椅上坐着辞镜，吴秦骂咧咧算是收起后面的话，也跟着那红影了观。

“没承想我这徒弟这么些年来竟还是没能忘了你。”虚舟将怀里的掸尘一挥，那株倒地的银杏重新立在原先的位置上，他继续，“倒是贫想起了年轻时的你和她，时间可过得真快。”

再抬看时，门已经被神仙给掩上，只听得门内清冷一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

像是一银针从吴秦脑颅内刺过，但听“嗡”地一声，他这颗心沉了孤江底，浑上下了个透。

爹娘早亡，他终于受不了叔叔家的严苛相待，每日只给他半碗白米饭，睡在柴房的枯柴堆上，天没亮便督促他起来活，天寒地冻里跟牲似的在院里推磨，那衣不蔽不果腹的日他真的是受够了，偶然间听闻这座山上住着的神仙，只是门前铺遍十万多的石阶，凡胎就算是拾阶而上，

也只能落得个老死在去清霞观路上的结局。

剩得吴秦失魂落魄倚在前，盯着先前丹青掉落的位置发愣。

清霞观外去。

辞镜懒得同虚舟打哑迷，起行了个礼，了句“告辞”，便消失在殿外。

这厢吴秦追着小龙王来到半山腰，见后空一青光划过，知是辞镜仙离开，心中不免失落，想着连临别一面都未能见上，下回可又要等上一个月。

终南山常年积雪，那一节节石阶上飘满雪屑，前后都是白茫茫一片，他想就算死在此，也好过再回去当牲使唤。

仙的姿貌哪是等闲之辈能见上的，更何况这只行不过百年的小龙王，自然遇上谁都是副“在何见过的”痴态了。

他断了回路，一心只想横死在山雪里。

虚舟问他怎么上来的，他只答走上来的。

他笑，跪在冰天雪地里，心想大概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