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失去意识，浑然忘了自己过什么。

他在我后颈的手用了力气：「再胡说八大耳光你。」

急着要退回去，嗓沙哑得不像话，只能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端解释：「谁能一辈包容谁的坏脾气。端，你回去吧。」

这无意识地状态一直持续着。我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谁来拉我一把，谁还会喊我？

我拿起一旁的毯给他盖上，轻手轻脚地了门。

歌厅里传来喧哗的人声，音乐声仿佛变得模糊起来。我站在门，探着脑袋往里张望，没有在客座上找到那个人，他没有再来，就这么枯站了一会，只觉得从到尾都凉透了。

我使劲地了鼻骨，打起神，拿手挡着鼻，又从呛人的烟酒味里穿来，一个人在街上漫无日的地走着。

越走越累，越走越见不着一个人，突然间就了阵脚，在路上疯跑起来，全力冲刺，双手在袋里，时而又拿来，我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我不知自己在什么。

我从栏杆上战战兢兢地爬下来，坐在桥。

李哥把我往房里赶：「别想了。」

李哥把我往后扯了一把，看着他下了楼。

纵横错的街，被暗黄的路灯照着，零星有几辆汽车停在路边。每走一段，就在路灯上狠狠拍一下，浑浊的钢铁声响起，周围却没有一个行人，人像是陷了一个大泥潭，要用力迈开脚步，才能勉把鞋从泥里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暴雨里睁开睛。

我又揪了几把才讪讪松了手，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

我仿佛要被这难以控制的思维给撕裂了，就这么一个人坐到夜，还在痛，推开门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立灯，电视上那场球赛才踢到半场，李哥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我用力地捶了下车窗，后退半步，浑浑噩噩地放他过去，开始冒着雨往回走。

走向歌厅的那条路，因为少了单车，变得异常难熬。街上沿路的商店大多数都拉下了铁卷门，落叶稀疏地铺在路两侧，我把衣服领竖起来，一个人又走了一段，一直从歌厅的后门走到正。

回到屋里，关上门。李哥一个人在房间里练琴，我想去收拾碗筷，却使不一力气。

我走了几步，又停在那里，笑起来：「李哥，我就剩几个月，你多担待。」我咽了唾沫，小声接了句：「我治病的钱都放在屉里，到时候……」

我瑟瑟发抖，一直守在桥，被大雨浇得转向，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计程车，可看到我还在往下滴的衣服，再怎么恐吓、挥着拳，诅咒怒骂，司机仍不肯打开车门锁。

我不吭声了，关了房门，一个人待着，努力想该想的事，偏偏异常吃力，不需思考的问题又转得飞快。思绪像扑向灭蚊的蚊虫，刚刚蓝光一闪，啪地一声便故。

9

明知没有希望，却抱着希望；背而驰，却想着同行。李哥从里间来的时候，看到我使劲揪着自己的发，一把拨开我的手，气不善地说：「去休息。」

端的手心变得冰凉，沉默了好一阵，才几不可闻地笑起来：「果然是钱宁。」

清醒的那一刻，人正坐在大桥的栏杆上，脚下怒号的江从桥下过，撞击在桥上，黑夜里石油一样浑浊的搅起漩涡。只差一步，人就落湍急的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