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晨了房间后，我隔着木栏窗轻弹了一下手指，将不远树上歇息的一只雀儿给醒。它一副神不济的样扑腾扑腾飞到窗边，不满地望着我，我摸了摸它脑袋，让它去我府上告诉泫泽今晚我在友人家留宿不回去了，要他不必担心。雀儿歪着脑袋，又扑腾飞走了。

药草，他大可现在就去采。

他将他的寝房让给我，自己则抱了一床铺被在厅堂打地铺。我并未与他推辞许多，只是与之了声谢。

于是我面不改地大步路过他面前。他之前似乎一直在发呆，我余光瞥见他看见我时有霎那一愣，

我未曾在意，尽不能当着父亲拂了那先生的面，然而背着父亲便就全由我了。那时又正叛逆的年龄，父亲若是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再说父亲曾经也不是没有请过先生，只是哪位不是没几天就被我气得脚然后辞去不了的。第二日父亲不在家中时，我就逃了去。路过书房时正是父亲要求我来书房向先生报的时辰之前，从窗柩瞧见那先生坐在案前手执书册一边阅览一边从容等我的侧影，我没多想，蹑手蹑脚地溜了过去。

我推说这是家族私方，族内嫡亲曾都在祖宗牌位前发过誓不外传，所以这药草也只能我自己去采。而此刻天已晚，不便门采摘，既容易混淆植品又不大安全，不如等到明日天明。

我还是个凡人时，生于富人家，算来也是个纨绔弟。可是十多岁那年生了场大病，从此后便成了个药罐，离了药就活不下去。家母对我溺至，将我脾惯得不知天地厚。家父虽较母亲要严厉许多，可因了我那场大病，偶会训我，却总不忍太过苛刻。

玩至黄昏归来，同早上不同，此时我是大手大脚地从晃到书房门，远远地便看见那先生倚在门前回廊的木栏旁，大约是等了我一日。

方晨并未表现得很期待或是激动，想来是他为母亲求医多年早已投太多的希望却收回太多失望，我方才跟他说的话估计也有不少人对他说过，他恐怕都不对此抱任何期望。在我向他表达了我的想法后，他垂了垂帘，低表示赞同，随后便去为我收拾床铺，我就顺理成章地留宿在此了。

夜里我躺在那张木板床上，偶尔翻个它便要咯吱作响许久，我恐吵到屋外的方晨睡觉，乖乖侧躺蜷缩在床上几乎一动不动。枕被单都很净，一方晨上的清新味。

那时的我，除了偶有病痛缠，倒也活得滋。日日同其他富家弟在外游手好闲，执一把纸扇，心情好便在酒楼和赌坊里一掷千金，看到貌的姑娘调笑两句，不好时就去人说书先生那砸场，问刁钻的问题，非说人说书说得烂，是说得人家还不了嘴时再大笑离开，自认为此番活得就是应了风二字。

我丝毫不觉愧疚或是其他，那时我虽年少，但看待人生和人总是过于理智。我不认为他在那一直等着我就要觉得动，在我看来，既然他拿了父亲的钱财，如此便是他的责任，是他拿了那报酬后必须到的事。

后来父亲觉着我这样的日过得实在是太混，费了许多心思为我挑了位教书先生令他在家中教我。

梦里我意识特别清醒，我知这不只是个梦，这是曾经确确实实的发生过的，是我的记忆。

在这样一张凡人的床上，我渐渐睡，还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