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祭祀之时的失误应不敬置，判徒刑一年。依楚律可以赎金代罪，不可动用国库财，而是开启私库，取铜二十斤抵罪，此外又取赎金为内侍赎命。

萧尚醴：“以死胁迫君父，可谓无罪？”锷不得不退一步，这垂垂老矣的龙钟老人伏地叩首：“恳请陛下三思，‘刑不上大夫’，御史中丞位尊，岂可用廷杖之刑轻侮？”刑不上大夫不是大夫犯罪也

锷心知，宗伯李壑背后是萧尚醴，却不知萧尚醴想什么，所以默然不语。唯锷之命是从的朝臣只觉此时已到生死攸关之时，若不压下李壑一方，只怕朝中再无他们存之地。因此集结成党，驳斥修改后的祭祀大礼。新祭祀礼的争议很快波及群臣，本来置事外的朝臣也被大势裹挟，不得不择定一个立场，锷却乎意料地不置一词，只当年纪老迈，耳目不聪。他的心思在揣测君心上，改祭祀大礼，这位陛下究竟想要什么？

锷忽然之间冷汗淌下，他意在指旁人是“陪臣”，却忘记了他自己也是陪臣。萧尚醴柔声：“还请丞相代寡人分辨，大楚政从谁，丞相执国命，又可保几世不失？”

却听天：“好！”那一声如切金碎玉，掷地有声。萧尚醴环视群臣，：“政既由寡人，诸卿待寡人决断就是。”

朝臣不敢再争，三日后，天下罪己诏。萧尚醴当朝：“‘之杌隉，曰由一人。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国若覆灭，是国君之罪；国若兴盛，是国君有德。一国兴衰，系在国君一。所以国君应当规行矩步，谨言慎行，防微杜渐，为万民表率，不可有一丝差错。此番佩饰之误，是内侍之罪，也是他不明不察。若他在理朝政时也这般不明不察，势必为大楚民带来灾祸。

家可以传承十代；政从重臣，国家或许可以传承五代；政从陪臣，国家仅可能传承三代。

锷不敢接“丞相执国命”那一问，只：“大楚……朝政自是从陛下。”

李壑上书请求改祭祀，楚帝降旨，在祭祀大礼中加农桑礼。农礼指昔日周天每年主祭的亲耕礼，桑礼指周王后主祭的亲蚕礼。楚国本为诸侯国，祭祀农桑是天与王后的职责，诸侯和命妇只是陪祭而已，所以楚国如其他诸侯国一般将祭祀宗庙放在祭祀大礼的第一位。李壑受命改祭祀大礼，修改后，竟将农桑礼列为祭祀大礼第一，祭宗庙反倒成为第二。

改礼服制度以“天犯法，亦可论罪”作结，半月后，又大改祭祀。所谓国家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与征战是国家的本大事。

朝上遽然一静，许多人不由自主望向锷，锷只得下拜，缓慢：“敢问陛下，御史中丞言事，何罪之有？”

直到此时，朝上御史中丞：“宗庙于国最重，若陛下以农桑礼凌驾于祭祀宗庙之上，臣请一死！”

萧尚醴端肃坐，额带覆盖伤痕，如若可以，他连容貌也不愿示于人前。过分冶丽，难免有失威严。他知自己的貌反倒成为不足，临朝时从不多言，更不曾笑过。初践祚时群臣虽然不敢轻视他，也暗当时年仅弱冠的楚帝是绝人。侍奉他三年之后，却连见到他的都心生惧意。

萧尚醴忽而一笑。锷目光沉，地低下。萧尚醴：“拖下去，廷杖二十。”

第9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