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先是指范铉朗练的大字中几个写得不好的地方，又看了范铉超的文章，分析讲解之后，这才将几篇文章一一摊开在桌上，又拿范铉超之前的文章对比，温和问:“铉超，你从吴桥回来之后的文章，大不如从前啊，这可不是能力问题，可是有什么心事？”

“可是因为生祠的事？”陈先生问，范铉超，“说吧。”

人人都说东林党好，可他们好在哪儿？不是东林党的人就一打死，再好的官，再重要的决议，只要不是自东林党之手，那就是错的，那就是要被打倒的。

但幸好听到的人是陈先生。陈先生经过科举，但他也是寒门，与从小就生在官宦人家、受到最传统的“天地君亲师”思想教育的范景文

陈先生迟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有力量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范铉超闭上睛承受。

两党之争，将整个国家都拖了泥潭，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自己错了。唯一能拦住两党的只有皇帝，但是他本不想事，只想木工！甚至他连字都不认得！这样的人能皇帝吗！只是因为他是大儿所以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浪费国家的命运这样对吗？要我去为了这样的皇帝，为了这样的国家卖命，我不到——我不愿意！”

“你当时怎么回我的？”

范铉朗看看哥哥，又看看陈先生，称是，便去了。

“你可记得，我来教你，第一天上课问了你什么？”

陈先生见他说到这儿就沉默了，对范铉朗说:“朗哥儿去园里，和你娘玩可好？”

范铉超说的这番话，如果诉说的对象是范景文，这简直算得上是和犯上作同一等级的政治错误了。

“记得，先生说，有人读书为了官，有人读书为了增才华，有人读书为了大富大贵，先生问我为什么读书？”

“你怕不是不想读书，不想官，是不想大明的官吧？”陈先生轻声问，一也没有问了范铉超心底的心思，也没有问一个大逆不的问题的样。

生赐字

“……”范铉超沉默，之后才低声，“我说……我说……见到辽东来的难民，不知能为他们什么，只好先读书。”

范铉超犹豫几秒，破罐破摔地说:“我不想读书了，也不想科举——我，我不想当官。”

范铉超跟着范铉朗到了书房，见到陈先生时，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

范铉超面上哀戚，“记得，记得的，那些日他们几乎每晚都在我梦里，这些年来也没有一日忘记那些人的脸——可是！可是！这大明的江山上如今又有了多少难民？一月杭州兵变，三月福宁兵变，去年还有贵州兵变，这些难都是巧合吗？这些都是被的啊！大明江山危矣！可那些人，阉党只顾着贪赃枉法，东林党只顾着朝廷党争，谁还顾得上大明千千万万百姓？

范铉超见陈先生已经看来了，苦笑:“是有一些心事……”

“你可还记得那些难民的样？”陈先生一步问。

范铉超不语，仓皇。

至于阉党，其罪恶更是罄竹难书！卖官售爵是轻的，欺上瞒下每日如此，搜刮民脂民膏没有谁比他们更在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