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少顷，我又捧着一手的大小瓷瓶坐回了草堆边上，转而试探地对他说:“我……我不知会耽搁这么久的，而且这次门，随携带的药也不多，你就先将就着用用吧。”

有理有据，是，而如今骤然落谭今崭的心里，却也不由得让他那顽固不化的死脑无端生些许犹疑之意——不过，好在这厮自知方才莽莽撞撞地破坏了他人的一桩“事”，所以这会除了老老实实地想要化解这份尴尬，他心中便暂时是难以再放下任何别样的想法。

有意无意地抬了抬，我一便又瞧见了他脖间目惊心的伤，顿时震得心下一慌，连连从稻草堆上一咕噜了下来，急声对他说着“我去给你拿药”，言毕，便一阵风似的蹲在了一旁端放着的棉布包里迅速翻找了起来。

我安安静静地埋首于他脖颈之间，凝神细听的话，甚至可以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声——缓慢而又有节奏的，无端冲击着我的心弦。

彼时漫漫长夜已是悄然过半，屋外飘飞不断的雪亦是随着时间的逝而渐渐趋向于平缓，似在半空中辗转翻覆了无数次，而后又柔无声地归了大地的怀抱——就仿佛那夏初时节无意间斑驳了一地的细微光影，不过是一次偶然的随意倾洒，便已然席卷了天地万间的所有缠绵与温柔。

——这时的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脑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便立刻骇得烟消云散，微微侧，便将双有意识地离开了他脖颈上那醒目的伤，随后又扶着他的手臂撑起了，动作沉钝迟缓地挪到了一旁歪歪扭扭地斜坐着，却是看也不大敢抬看他。

而沐樾言这厮却是依然冷得像块石，任我在他旁边捣鼓着那些各式各样的小瓷瓶，却是一直板着那张僵的棺材脸，半天也不曾应上我一句，而他眸底沉的彩亦是始终平缓而又静谧的，看不丝毫波澜。

屋外纷纷扰扰的动静逐一散去，人们迈着疲累的步伐各自回到了原，为这一日以来不曾停歇的忙碌与奔波画上一个不算完的句号。

视线模糊的一片黑暗里，沐樾言亦是撑着下那团参差不齐的稻草堆缓缓地坐了起来，倒也不急着开说话，反是微微垂下了眸，目不转睛地望向了我的面颊。

觉到沐樾言专注的视线片刻不移地端放在我的，我便忍不住悄悄琢磨着，是不是

我和沐樾言一动不动地在那稻草堆上窝了近一香的时间，期间连大气都不敢上一，一直待到门外所有亮起的灯光一地黯了下去，那始终绷着的神经方才有所松懈。

嘴上说是这么说了，心里却还是虚得厉害，连带着双颊上升腾而起的绯红都尚未褪去，反倒是染得更甚了一些。

不过，事实并非总是如人所愿，待到所有动静皆是消失殆尽了，那一直被我压在下的沐樾言终是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肩膀，有些僵地低声对我说:“……起来。”

也许是在的棉被里呆得久了，他那一向僵冷如冰的还略微有些发。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由衷地期盼着，渴望着，这样温亲昵的一刻能够保持得更久一些，哪怕只有一也好，我想和他单独二人呆在一起，共同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