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我还没有……没有看到固与之的孩儿，那是你我的骨血……此生不能与你同衾同，我不甘心……”

“当皇帝快活么？”

十二声丧钟响彻

乾隆将郁积在心的那血吐之后，反倒觉得有神许多，权当自己是回光返照，想在临死之前与和珅把多年的心结解开。

“你喜江南，我早在那里置办好了房产，等你不想当皇帝了，我们就带着之和固，去过逍遥快活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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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挲着他消瘦的侧脸，自言自语一般絮絮地讲话。

“冯霁雯的事，你怪了朕许多年，后来何琳走了，你也怪朕，你骗取朕的虎符，私自带兵关救儿，朕为保你，不得已仓促将固下嫁，你还是怪我，现在我要死了，你能不能，暂时原谅我。”

“弘历，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

“你当了皇帝，把所有好东西全都赐给我，华宇广厦，珍馐，可你从来没有问过，致斋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和珅前模糊一片，仿佛大梦初醒，慌张地去抓他垂下的手掌。

喊杀声似乎在某一瞬间停滞下来，周遭静谧得骇人，唯独檐脚灯昏黄摇曳，渐渐夜之中。

快活么？他扪心自问，那些疆土、景、奇珍，无一不属于他，可是真的快活么？

苦笑一声，“自古皇帝皆是如此寂寥收场，也不知他们是为了什么如此想要坐上这龙椅，”他伸手摸了摸和珅的脸，“好在临死之前，有你在朕边。”

他哽住，好似一把利刃在咽中，动一动便鲜血淋漓，令他几乎说不话来，支吾了许久，才慢慢，“我没怪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听听我说话，我好久没有跟你说过话了……”

那个人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形销骨立，瘦得连颧骨也凸来，像是一草扎的架，一碰就要散了。

当……

耳边烈烈长风，又仿佛回到鲜衣怒的少年郎，江南的烟雨，大漠的落日，坡上走，快意恩仇，不是没有想过陪他浪迹天涯，可是后来，后来为什么没有呢，他努力去回忆，却发现自己仿佛置于汹涌的湍，险滩礁石，这一生看似安稳，到来不过不由己。

当……

“致斋，你还是怪我，还是怪我，”乾隆心闷痛，一气提不上来，嘴角又溢血线，“朕了你二十年，护了你二十年，可是如今我一走，就再不能护着你，匾额后有一懿旨，上有新皇之名，朕把天下送给他，只求他替我，继续护着我的珍宝。”

固和孝默默退到屏风之后，为他二人留一方天地。

“你是君，我是臣，君王所之事不到臣议论功过。”

“当年我收留罪臣之女，不只是念她父亲逆境中相救之恩，而是因为……”

和珅贴着他的手，中只有温柔抗拒。

“当了皇帝，什么都得到了，可也什么都失去了，有什么意趣。”

“因为她的眉，像极了你。”

“你还记不记得，”乾隆微微眯起，像是陷了梦境般呢喃，“江南……大漠……你问我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