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无异对自己，是否也这般想法？

巫山地仙的话语突然跃脑海，仿若一钢针，挑破半遮半掩的心事，谢衣不由得耳廓微红，盯住沈夜在熏风中拂动的发梢不语。

时间，真的已过去太久……

“不必。”沈夜不知他心那番百转千回，只淡然：“你想说什么便说，想什么便。过去百年里，我有时也想听你多说说话，你大多却只奉命行事。”

“……因为主人只教导我听令行事。”谢衣直起，坦然：“如果想听，只要告知我，倒也会找些话来说。”

或许……自己偶尔对师尊过于苛责了。

谢衣突一阵酸楚，后退两步，朝沈夜行礼：“师尊，徒弟以后不再冒犯你便是。”

，几分信赖。见着他人，只要条件还允许，便难以控制心百转千回的思绪，忍不住想同他倾谈，向他诉说自己的想法，甚至想不不顾地将顾虑都倒来，给他知晓。若能盼得他一句首肯，必将百般喜悦。要换别人别人……是否明白自己这颗心，是否理解认同自己的理念，又有何要？

沈夜摇，不发一言，他看起来似乎有许多话要讲，却又无一字溜了边，谢衣知他心思极，许多时候连自己也猜不透，也不努力去猜度他此刻沉默的意味了。

“你当日落下去时，满心满的不都是他么？这要不是喜，还有什么叫喜？”

若有机缘，沈夜应当会告诉自己，顺其自然吧。

若师父无法肩负这沉重完的苛求，在弟心中有了瑕疵，便会被不断放大，仿佛铜镜上的裂纹般刺。师父训导弟，弟也同样在训导师父，这训导往往更严厉，更极端，它来自内心，超越了技巧、实力，甚至情人品，完全是对人生义的鞭策。

如今烟华散尽，万象更新，月城化为齑粉，彻底湮灭于过去，沈夜和谢衣的路却还要继续走下去。而没有了月城困局横亘在两人之间，谢衣相信，自己同前这男人的未来虽有艰难，也定能走一条通途来。

“嗯。”

“不妨事，师尊歇息吧。”听他话中有关切之意，谢衣一笑，“还请师尊好好休养，我不日便回来。”

离开幻境，沈夜凝视这尊沉默的偃甲思索许久，又看向悄然无声的湖面，突觉时光转，百代变迁是那样真切，桑田沧海已在无声无息间走过，只有月城被天地神人遗忘在上古遗音中。

他想起昔日和瞳的一番对谈，因缘故，瞳那人总是冷静决绝，却又格外纯粹，甚至带着与众不同的天真。有时，沈夜会忍不住猜测，瞳到底在想什么呢？他那格格不又恰如其分的言行，当真是发自内心么？

可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信赖、跟从、携着他的手，追随他的脚步，同时却也不断剖析他、批判他，用最挑剔最严格的标准去考他，不断将他推上自己心中完的宝座，舍不得，更容不得他有半瑕疵。

“我有些乏，该去了。”半晌，沈夜再度开。顿了顿，他又：“你说巫山路途崎岖，孤在外，自己保重。”

也不知世间所有徒弟对其尊师，是否也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