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贵妇人一字一句，嗓音珠圆玉，清雅如琴韵，听在赵广明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令他后背汗涔涔透重衫，只得：“夫人，在下不敢……”

谢瑨却抢先：“娘亲，先生告假，回家过端午去了。孩儿难得休沐，想要……”

谢瑨眨一双黑溜溜大睛，小声：“孩儿想去无为岛探望兄长。”

赵广明犹豫片刻，却拗不过妻追问，便将被王夫人斥责之事一五一十说了来，末了叹气：“这世上果然没有善心的后娘……”

那小童扑完娘亲，却突然又自王夫人怀中挣脱，整整衣冠，站得端正，对着王夫人拱手一揖，肃声：“孩儿谢瑨，给娘亲请安。”

王夫人大喜，抱住儿一通，笑眯眯：“琪儿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你是未来的渭南侯，不可这等说还休的扭姿态。”

此时这小童也不厌其烦，一一作答，母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王夫人方才依依不舍，转问：“可到时辰了？”

探望大公。”

王夫人却仍是娴雅端庄，微笑靥，伸手让侍女用锦帕细细拭，一面柔声：“照真禅师有言在先：凶星不过府，一过百祸。我将他安置在府中，费劲心力请来兴善寺僧法设阵，这才有两全其之法，不令谢氏血脉离在外、又能躲开凶星恶兆。那岛外法阵妙，轻易碰不得，若是放人擅自，坏了法阵布置，请僧补救事小，若是当中了什么差池，赵事，你可……担、当、不、起。”

房中气氛正自凝重，守在门的侍女却突然脆生生：“二公来了。”一面打起了帘。

谢瑨六岁开蒙，就独自住在外院之中，不与内院妇人混居，故而王夫人除了每日请安时，也难得同他见面，每每见了，便是心怒放、母险些满溢。

伴随一声脆响，薄如蝉翼的荷杯落在地上，粉碎骨，满堂仆从皆惊，大气也不敢。

唬得王夫人急忙上前接住那小童，又命将满地碎瓷打扫净、又命人去取十六果来，赵广明松气，趁请辞，王夫人自然再顾不得理睬他，便准了。

王夫人堪堪乌云散去的脸，顿时又黑沉如山雨来。

赵广明一路唉声叹气，回了家中，他妻杜氏也在侯府一个事娘，今日亦是休沐，在家中筹备端午，见了相公愁云满面，不免多问几句。

只是他小小年纪，粉团团一个，这等大人举止，只透着百分千分的憨态可掬，王夫人再端不住门大妇矜持模样，中透万分怜来。待谢瑨行完礼，便将他揽怀中，琪儿宝贝心肝一通唤。又问他读书如何、衣住行可有不妥？问得细靡遗、且不断反复，先前威严英明的痕迹，自然半不剩。

他这一句，更令杜氏惊得非同小可，急忙冲到窗畔门仔细看看，并无人来往，这才提着裙摆转，扬手就朝着赵广明劈盖脸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童啪啪啪跑了来，圆的白净脸上，一双黑黝黝大睛灿若星辰，束小小紫金冠，一蓝底绣金线松柏的锦缎袍服，颈带红宝石璎珞，腰系缂丝锦带，足下踏着镂空鹿靴，一溜小跑扑王夫人怀里唤：“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