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我喊了二十多年姑父的男人，赫然发现，除了苍老，他同许多年前并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不太敢长时间直视别人的睛，永远佝偻着背，缩着个肩膀，像无数不成又怕老婆的男人一样。

午后的光正好，从落地窗照来，映得一切都清澈明朗。

男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坐到小疯旁边，这才抬起，与我面对面。

“这儿啦，”小疯往里挪挪，然后拍自己的长条沙发椅，示意请坐，“你还打算坐那边儿和他拧着说话啊。”

“或者是炭疽，谁知呢，”小疯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反正总不会是房产证。”

说话间，男人已来到跟前，因为我和小疯是面对面坐着的，故而男人站在那儿犹豫半天，也不知坐哪边好。

我歪着脑袋，半张着嘴，像个白痴似的愣在那里，完全无法参透对方简单话语中的奥玄机。倒是小疯快我一步把文件袋抢过去，三两下倒了里面的东西。

“这边。”我举起手，很贴地减少了他盲目搜寻的时间。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你爸的名字嘛！”小疯不需要，他只认实实在在的东西，“这钱刚取的？那都不用数，整一万没跑儿。”

顺着小疯的目光，我看见了一只脚刚刚踏店门的男人。我怀疑他是跑拉松过来的，因为他的肩膀不住地抖动，怎么瞧都是个气吁吁的样。

我想开叫他名字，因为这样比姑父显得更生疏，也便于我们接下来的话题展开。可是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竟然不知他的名字。依稀记得他姓王，然后呢？没了。记忆中这个人不需要名字，永远安静地站在姑姑边，永远会在我叫一声姑父之后，温和笑笑，抬手摸摸我的。

“你就是心太，让人说两句就糊……”小疯还在数落，可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喋喋不休的时候，话却戛然而止，然后数落变成了一声微妙上扬的讶异，“哟！”

男人低着，仿佛和他对话的不是我而是桌面：“一路，我们真是想不其他的办法了才用了你家房，也没想到你会提前来，不过你爹就留了这么个房给你，我们要占就真不是人了，所姑父今天把

厚厚一沓人民币掉来的时候我半张的嘴变成了全张，及至另外一样东西全貌，我下要砸到桌面了。

，不然未来半个月我俩就得去人家后厨刷盘洗碗了。

终于，男人把手里的文件袋猛地推到我面前，没没脑地来了句：“对、对不起，因为银行人多排队了长时间……”

“比如呢，”我被小疯的被害妄想症逗乐了，“邮包炸弹？”

还是小疯先惊呼起来：“，还真他妈是房产证啊！”

男人咽了咽，像是在很艰难地组织语言，我用指关节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的压迫。

不再理亢奋中的容恺，我直截了当问对面的人：“你什么意思？”

我有，我需要时间来理清此刻的局面。

看着男人快步走来时，容恺在桌底下拿脚揣我：“他怀里那文件袋不会是什么危险品吧？”

“咱们也别兜圈了，”我决定放弃任何称呼，直奔主题，“你说今天会给我一个代，来吧，我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