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两条白眉纹丝不动，垂首：“臣也不过想到些旧事，随说说罢了。皇上勿忧，臣虽是行将就木之人，若有大敌当前，也愿领兵为皇上一战。若论大漠行军之奇诡，我不及平虏侯；若论踞城池以拒外敌，平虏侯或不及我。”

江老将军这回也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皇上，岂不闻古人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平虏侯一介武夫，向来也忠心耿耿，这回冒死直谏，自然是因为皇上自来待他不薄。”

皇帝又笑了笑，沉：“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这话后还有一句，是什么来着？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只怕这才是老将军真正想说的吧？”

皇帝听江源说完，久久未语。大殿上一时落针可闻。良久后，皇帝才叹了气，：“老将军一片苦心，朕都知。”

皇帝叹了气，摆摆手：“行了，老将军在这儿坐了半日，也劳乏了。老徐，把内造府送来的十全大补送几瓶给老将军，送他老人家去。”

皇帝没说话，心里却认定江源是个老狐狸。先故意提起六国之，不就是提醒他别打仗，省得了朝廷格局么？现在又假惺惺说要领兵，好宽他的心。不愧是几朝元老，好人都让他尽了。

江源颤微微地叩首，：“臣不敢，还请皇上恕臣无遮拦之过。”

方犁狱那日，被胡安老泪纵横地接回家，直至泡到浴桶里，才有了逃生天的觉。郭韩为免后患，早就打包了家中细，不等他休养，第二日几人就悄无声息地启程了城。至于去了哪里，京中再也人晓得了。

后来他到底是笑了笑，：“平虏侯也算老将军弟，这回抗命不遵，也要来搅和何家的事。对此老将军怎么看？”

大殿门，施礼之后，君臣对坐聊了许久。其间江源状似无意地提到了先帝在位时的六国之。六国叛时，皇帝当时还是个并不显的皇，也曾听父亲说过，当时有两位皇叔借平叛之机，壮大势力，不轨之心一片昭然。幸而叛平息后，先帝及时手，血洗皇族，才保住了皇位，却终究难逃一个“兄弟阋墙”的骂名。

方犁狱后的几天，远在北境的贺言接到一封急信，打开看时，信中只有纸剪的一只鸟，那鸟展翅飞、栩栩如生。贺言当时正召集将安抚军心，见信后圈都红了。哽了好大一会儿，才话锋一转，让人把

第二日，皇帝召廷尉府的人来，劈盖脸骂了一顿，说他们办事不力，一个何门案审了这许久，还没审什么名堂。又让太常寺寺卿从旁协助审理。太常寺卿李缵与何推之是故旧之，因此旨意一，人们都认为何门案现转机。廷尉府的官员刚挨了批，效率前所未有地，把李缵请来，连着几天没日没夜地审理后，释放了一大批蒙冤狱的官员，其中方犁一案中，虽不曾查他与商人勾结的实据，却因早先给颖及京城两地的商贾人士写过信，信中对国家大政多有诽谤之意，从而被捋去官职、贬为庶民。

江源谢了恩，由小黄门搀着，缓缓去了。皇帝却是倚在枕上发了半天呆。等火烧云从殿的上空渐次熄灭时，他终于决定先忍下这恶气，等贺言征完毕，再跟他好好地算一笔总账。